娇花解语_宁栀子【完结】(8)

  云语容听着韶花的脚步声远去,心想若不出意外,云安应该能看见这喜盒里的字条,从而了解自己如今的处境。

  字条中写明了她闯入新房中发生的事,只有她和新娘相貌相似这点隐去不提。

  那女子和她真的太像了,就像亲姐妹一样,如果云安知道,难免想到她的身世。云语容是被云家收养的孤儿,云安夫妇待她很好,这么多年,她从没想过要去寻找亲人,只想好好孝敬父亲,她不想让云安多心。

  她请父亲静观其变,先等她套出严淮的话,叫宁渊当场捉住了证据,再主动坦白昨晚赶走新娘的事。

  但愿父亲会同意她的做法吧。

  云语容又问雪素:“一早要去奉茶,怎么不见你家公子?”

  雪素道:“公子醒得早,怕打扰少夫人晨觉,在花厅等着少夫人一同用膳,再去向老爷敬茶。”

  “嗯,梳妆吧。”

  不多时,云语容长发挽起,左右斜插海棠花枝垂珠金步摇,戴累丝嵌明珠耳坠。身上穿着杏色暗花纹长衫,天蓝色月华裙,修长的宫绦流苏自腰间垂落,随步子摇曳,平添几分洒脱。

  她薄施粉黛,面若桃花,配上这身打扮,显得端庄娴雅又贵气不俗。

  雪素道:“郡主长得真美,难怪……”

  “难怪什么?”

  “郡主恕罪,奴婢不该议论主子的事。”雪素一时被少夫人的美貌惊艳,失了分寸,这会儿不敢说了。

  云语容知道宁府丫鬟的嘴一向很严,但是按捺不住好奇,说:“我不怪你,有话直说。”

  雪素抿唇笑了笑,“不瞒郡主,满京城向公子说亲的贵女不在少数,公子连正眼也没瞧过他们。那次在宫里偶遇郡主,与郡主对弈一局,后来陛下赐婚,公子从头到尾没说一个不字。奴婢想,也许是公子瞧您长得太美,动心了吧。”

  云语容不听还好,听到雪素这话,心里的石头又往下压了几分,越发沉甸甸了。

  宁渊对萧兰曦一见钟情,她在人家的大喜之日赶走新娘,这种行径棒打鸳鸯可谓相当可耻。

  如今后悔也没用了,她全都做了,而且还冒充人家的妻子,马上就要恬不知耻去欺骗人家的感情!

  她没办法不心虚害怕,只有设法证明萧兰曦有罪,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走吧,别让你家公子久等。”云语容拿了枕头下的杏色丝帕,藏在袖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惊一惊宁渊。

  花厅内,宁渊正认真听取寻月的汇报。

  寻月面带愧色,“那女子狡猾,属下跟踪她到黎明时分,眼看她鬼鬼祟祟上了一辆马车,一队锦衣卫跑来,阻断了道路,说是盘查。属下办事不力,让那女子走脱了。”

  “又是严淮。”宁渊咬紧后槽牙,冷道,“下去吧。换乘风去搜寻此人。”

  两刻钟后,云语容来到花厅,见宁渊坐在桌旁,正在等候自己的新婚夫人。

  他背脊挺直,衣服一丝不苟,见了姗姗来迟的云语容,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坐下用膳吧。”

  桌上的白瓷碗勺亮洁如新,丫鬟们端来温热的粥菜,为他们添饭。

  云语容细嚼慢咽,举止颇为优雅,她有心事,这早饭吃起来味同嚼蜡,抬头看了几眼宁渊,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姿态,心想那食物进了他嘴里像是没个咸淡似的,也是暴殄天物。

  云语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夫君,今日休假,不必去官署吧?”

  宁渊淡淡的“嗯”了一声,他不喜欢用餐时被打扰,但说话的是新婚妻子,他只能迁就她,回答时顺带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就凝固住了。

  妻子的唇角沾着一粒粥,她自己浑然不知,一双纯净的眸子认真的望着自己。

  这神情似曾相识,宁渊忽然间晃了晃神,想到了云表妹,不禁伸手帮她拂去,宠溺道:“到底是个小丫头,吃饭也不小心。”

  云语容往后一躲,抽出一方丝帕,羞道:“不劳烦夫君了,我自己擦吧。”

  “让你见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以及初次与新婚丈夫相处时的紧张,一个不小心,丝帕从手中滑落了。

  那丝帕是薄蚕丝织就,随风一飘落在地上,摊开来,几行墨迹就这么映入了宁渊的眼中。

  字迹并不难认,这上边题了一首情诗。宁渊随意瞟了眼,“情人”、“相思”、“严郎”这几个词就收入了脑海。

  萧兰曦身为郡主,理当知书达理,婚前不会和其他男子暧昧,只不过这丝帕看着有些旧了。

  难不成这是她婚前与人暗通款曲,互赠的信物?他盯着那丝帕,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捡起来,还给妻子。

  妻子慌张擦了擦脸,收起丝帕,好像心里有鬼。

  第7章

  宁渊目光幽冷,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郡主准备好了吗?这就去给……

  宁渊目光幽冷,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郡主准备好了吗?这就去给父亲请安了。”

  云语容好生纳闷,她故意露出丝帕给他看,他分明看见了,也疑心了,却不闻不问。

  寻常男子如何忍受妻子和旁人暧昧,难不成因为萧兰曦是郡主,他就不敢追究了?

  云语容见他起身要走,只得出声留住他:“我有话跟你说呢。”

  宁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透着几分冷意,“你是要说那丝帕的事?”

  “你都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的。”云语容拿出丝帕,放在桌上,忽然委屈起来,“实不相瞒,这人痴缠于我,我虽嫁做人妇,这丝帕题诗之人不肯罢休,约我今日相会。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还望夫君帮我赶走这狂蜂浪蝶,否则这等事迹若传扬出去,只怕会伤了宁家的体面。”

  云语容说着,掉下两行眼泪,哽咽道:“那浑人仗着无人知道就敢胡作非为。今日我去会他,夫君不必做别的,只需躲在房间里,听我与他当面决裂,他若识趣此事大事化小也就罢了,若是他胡搅蛮缠,夫君便现身警告他,他畏惧夫君权势,将来也就不敢造次了。”

  她原本是盼着宁渊去捉奸,谁知他不上钩,她只能换种方式。

  云语容会设法把严淮的话套出来,只要他肯在暗处听一听她和严淮的对话,就能知道萧兰曦暗中做的勾当,到时候她再将真实身份一说,替身新娘这事也就能交代过去了。

  萧兰曦是宁渊明媒正娶的妻子,云语容不信宁渊能坐视不理。

  她把呼吸都掐细了,观察宁渊的反应。

  只见宁渊靠在椅背,陷入了思索中,过了一会儿,说:“圣上赐婚,不容抗拒,郡主别有所爱,我愿成人之美。我与郡主尚未有夫妻之实,一封休书,宁某还是给得起的。”

  什么?他要休妻?云语容吃了一惊,见他对郡主敬爱有加,她只当他爱妻,没料到是个薄情郎*,只因为人家婚前一点暧昧,他就完全忍不了,开口就是了断关系。

  她并不是想要和离啊。

  云语容辩解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

  “你是何等身份,我们宁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你若无意,那姓严的男子岂敢痴缠?”宁渊唇边一抹冷讽的笑,“郡主如今腻了这男子,便想借我之手斩桃花,宁某也是个男子,未必喜欢这种女子。”

  他起身朝屋外走,“也不必奉茶了,我这就去和父亲说清楚,不日请旨退婚或是写下休书,你我婚事就此作罢。”

  云语容知道萧兰曦来历不明,宁家退亲固然很好,只是时机不对,这时候突然闹和离,定然会惊动周王府和圣上,云语容担心身份被识破,少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哥哥!”云语容忽然慌了神,追着他喊道。

  宁渊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问:“你叫我什么?”

  只因从前云语容每回要宁渊做什么事,叫声哥哥撒娇是最好用了,方才情急之下就喊了出来,马上引起了他的怀疑。

  “你叫我哥哥。”宁渊凤目微眯,射出一道精光打量她,“谁让你这么叫我?”

  “我……”云语容什么也顾不得了,拉住他的手,软绵绵依偎进他怀里,“我是你的妻子,偏要这样叫你。我对那严淮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却张口就要休妻,摆明是疑心我,我堂堂郡主嫁过来第一天就被休,真没脸见人了。”

  她抱着他又摇又晃,眼泪擦在他衣襟上。

  宁渊旁观般打量着她,倘若不是知道她是郡主,只怕要将她认作旁人了。

  他比她高出一头,俯视的角度将她看得一清二楚,视线不自禁落在她的耳垂上,一片雪白肌肤如粉团捏成的,透着淡红色,琉璃耳坠莹莹生辉。

  耳垂后方,在那耳坠穿过耳洞的位置附近,有一粒芝麻大的红色小痣!宁渊目光如被震碎了。

  她是表妹!

  这么看来,昨晚逃走的那名女子才是真正的新娘?

  他的新娘子不见了,换做表妹顶替她,在这里陪他演戏。这也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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