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解语_宁栀子【完结】(71)

  苏钰道:“朝中非议太子畏罪自戕是为大不孝,陛下震怒,说倘若太子不能自证清白,他便……”

  “便如何?”

  “他便成全太子。”苏钰说完,不自主感觉到帝王的冷血,吸了一口凉气,接着说道,“那个文内侍十分可疑,只有他有机会拿到太子印鉴和墨宝,或许只有太子本人知道他的下落。”

  苏钰越说越犯起愁来,“可惜天牢看守严密,我们的人无法和太子沟通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你先回去,稍后我自有安排。”宁渊下了逐客令。

  门外响起苏钰的一声惆怅叹息,离去的脚步声后,四下里唯余安静。

  宁渊良久不语,静静拥着她,展露给她的是一张坚毅俊美的侧脸,眉梢锁着几缕烦愁。

  云语容被勾起了好奇心,想问那文内侍是什么人,他如何左右案情?

  她在心里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谁都能问,唯独她不能问。

  无论多么不愿承认,她都是陆斯臣的女儿,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万一被人揭穿了身世,她自己万劫不复也就罢了,切勿连累他。

  她不能同他谈论朝政。

  云语容不忍见他愁眉不展,笑了笑,扶着他的脸转向自己,“哥哥的腿是不是恢复知觉了?难为你沉得住性子,若非我主动察觉,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宁渊望着她的笑颜,心中只是一味地暗暗生痛。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情谊深厚,非常人可比。

  可倘若她并不是云安的女儿,倘若她早已知晓自己并不是他的表妹,却隐瞒他……

  原来他不是她的哥哥,她也不是他的妹妹。

  她从未对他坦诚相待。

  那么,多年来的痴心爱慕到底算什么?

  曾经以为自然而然的事,一夕之间,全都有了疑点。

  头剧烈的痛起来,那些念头如针尖般不受控制在他的脑中乱钻。

  她是陆斯臣的女儿,她和唐月度早已相识,她和唐月度成亲并非受胁迫,而是在他不知情时,两人早已暗通款曲。

  所以唐月度理直气壮宣告:云语容属意之人是他。

  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是在演戏吗?

  这女子究竟是媚骨天成,还是凉国专为他沉沦痴迷而设的美人计?

  转念又想:

  不会。他已经落魄至此,而她依然相随,若说别有图谋,所图的又是什么?

  他不应该怀疑她。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和陆斯臣有往来?!

  眼前这人究竟是爱人还是仇人?

  无数相斥的念头在他脑中纷乱成麻,难成定论,纵然腿伤大为好转,也不能让他感到丝毫喜悦。

  云语容见他思绪飘远,似乎在想着心事,不由得猜想是太子之事让他为难。

  太子身受宁玄的师恩,是宁家坚实的政治靠背,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为新皇,宁渊便能依仗这份信任受到重用,施展他的政治抱负。

  而且太子贤良素有爱民之心,也唯有保他上位,我朝方能施行善政,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想帮太子,帮宁渊。

  那日陆斯臣说他们要找的证据就在唐府。陆斯臣这个人虽不可靠,但他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在唐府查了几个月,她能确定陷害太子的罪证就是唐月度一手炮制的,如果这个文内侍是个关键人物,他定会在唐府留下蛛丝马迹。

  即便唐府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了。

  “你在想什么?”宁渊忽然对上她的眼睛,捕捉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有心事?”

  云语容在他的注视下越发局促,踮起脚尖起身,后腰靠在妆台上,俯视他执着询问的目光,说:“哥哥的腿有所好转,我便放心了。我已经嫁入唐府,若是在此久留,恐怕于哥哥的声誉不利……”

  “语容!”宁渊拉过她的手,激动的说,“你要回唐府?”

  他一向尊贵骄傲,即使身处绝端逆境,也不曾流露过片刻软弱,此时却是怀着几分可怜地向她祈求,“不要回去!只要你就此待在我的身边,从前你和他的种种,我都可以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你若再回去与他夫妻相处……置我于何地?”

  眼里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直视,她想了想,决定有些话即便难以启齿也还是说开的好,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唐月度清清白白。”

  他突然就变得无法忍受,心口处夹杂着酸楚的剧痛袭来,“我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他!”

  他愤激至极,转动轮车往后退了一程,仿佛离开她稍远些,便能少受些伤痛。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他,你只能选择一个。我无法大度到忍受你一次次投入别人的怀抱,不要考验我。”

  一字字从喉间挤出,宁渊双眼布满薄薄的血丝,面容闪过从未见过的阴沉狠绝,“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她被他吓住了,恐慌油然而生,她想,原来宁渊这么介意她和唐月度的这一段婚姻。

  他心有成见,任她如何解释他也不会信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变得格外漫长,云语容绝口不提一个唐字,每日陪着宁渊锻炼双腿。

  他的确是一个从不会让人失望的人,在黄大夫的悉心料理下,他仅用一个月就扔掉了轮车和拐杖。

  有时云语容会怀疑他的康复是否有碧禾草的功劳,不过不重要了,她在乎的是他终于好起来了。

  开心之余,她心头一缕担忧如阴云无法淡去,隐约感到宁渊身上透着若有若无的冷意,有时和他调笑几句会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他在刻意疏远她。

  譬如夜里他总是等她入睡后,才会上榻休息,天不亮便即起床,再无一刻眷恋。

  她一遍遍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向他解释自己和唐月度的关系,化解他冰冷的防备。

  这一日,红日缓缓沉入地平线,夜晚的暗色逐渐浓郁,笼罩住这片荒野大地,人们不约而同停住了劳作,陆续进入黑甜的梦乡。

  时至深夜,灯光全熄,云语容在枕边辗转不眠,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宁渊步入房内的脚步声,身旁的床板一动,他掀开被褥躺了下来。

  云语容翻身侧躺,对着他,一番话酝酿了多日,却在对上他的冷漠时,瞬间哽在喉间。

  黑暗中,依稀见到宁渊平躺着的轮廓,他一言不发,似乎只想休息。

  云语容便将预备的说辞都忘了,心想他忙了一天必定疲倦,她不该再拿那些烦心事来烦他,扰他睡眠。

  近来他忙着为太子翻案,又要康复双腿,连她都不甚在意了,更加不会在意那些无关痛痒的解释。

  实在不必自讨没趣。

  第66章

  云语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心只想睡过去。 只……

  云语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心只想睡过去。

  只听宁渊忽然问道:“还没睡,在等我?”

  云语容怔住,不知怎的,他不过随口一问,她多日积累的委屈忽然涌起,心头一片酸麻,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事?”

  云语容嘴唇动了动,又觉出他简短话语中的冷淡意味,只得道:“没事了。”

  “可我有事。”

  宁渊扳过她的肩膀,寻到她,湿热的唇舌覆盖上她,大开大合的吻了起来。

  她早已打定了某种主意,便没有对他设防,手悄悄捧着他的脑袋两侧,竭力迎合他。

  唇齿缠绵间,他的身体离她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她趁他不备缩进他怀里,贴近他,果然感到他异样的变化。

  他对她仍是有感觉的,如今他身体近乎痊愈,能够行动自如。那晚他说要明媒正娶然后行夫妻之事,她却不愿见他因误会而产生心结。

  他不想听她解释,她便不说,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都明白了。

  她稍稍偏开唇,喘息道:“我准备好了。”手抚上他的腰。

  身上的男人忽然定格住,在短短的时间内,意乱情迷的情潮从他身上退去得一干二净。

  他把她的手从腰上摘下,“不必。”

  冷淡的话语拂过她的全身,她的脸颊腾地发起烫来,一种莫大的羞耻感像阵阵冷风抽打着她的脸。

  她感到自己像是只剥了壳的蚌,暴露在冰天雪地中,又像是被万箭穿心,痛得只剩一缕游息。

  纵然他没有明说,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嫌弃她了。

  在这一刻,她方才明白,这段时间他对她的疏离冷漠并非是她的错觉,原来他早就坚决了心意。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关系变得不可挽回,她早该想到,像他这般骄傲的人,不会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他早就不会再要她了。

  至于她不能接受的他的冷漠,只是他在用一种故意冷落的方式,委婉的驱赶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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