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宽敞的屋内堆满了东西,衣架上摆着各式女子的服饰,一眼望去色彩斑斓如蝴蝶之乡,角落处堆着许多酒坛,浓郁的酒味散开,增添旖旎神秘的氛围。
云语容随手翻看货架上的木盒,见盒中尽是些胭脂水粉,忽然猜到到这库房是位于何处了,不禁心脏砰砰狂跳。
一件衣裳毫无征兆的披在她的肩上,云语容抬头一看,见是宁渊从衣堆里抽了一件,按在她肩头。
“穿上。”
云语容这才想起自己仍穿着亵衣,若就这样跑出去未免有伤风化。
她推开宁渊披在她身上的衣服,道:“我自己会挑。”
宁渊不再勉强,走到门边观察库房外的动静。
云语容从衣架上取出另一件衣裳,以最快的速度穿戴齐整。
此时屋外无人,宁渊将门打开,回头对她道:“出去后跟紧我。”
说罢闪身出去,云语容只得跟随。
库房外连着一条曲折静谧的长廊,夜深人稀,隔壁院落中飘来阵阵丝竹声,仔细一听,乐声中夹杂着男女嬉戏调笑的声音。
不出意外,此处应是青楼。
云语容跟在宁渊身后亦步亦趋,不防宁渊忽然停下,她一头撞在宁渊的背上。
宁渊凝视前方,疑惑的唤了句:“沈小姐?”
挡在二人前方的只有一名年轻女子,身着浅绿衫裙,鬓边两缕龙须刘海,浅笑吟吟立在廊下,正是钱记米铺的大小姐沈清溪。
沈清溪欠身行礼,笑道:“宁大人和郡主光顾瑶仙楼,为何来时无声,去时匆匆,不给我这个老板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第32章
云语容和宁渊俱是一惊,不料这间青楼的老板居然是沈清溪。沈清……
云语容和宁渊俱是一惊,不料这间青楼的老板居然是沈清溪。沈清溪的父亲沈通海做的是粮食生意,怎会还有青楼的产业?
沈清溪看出二人的疑惑,轻轻一笑,解释道:“家父入行米业之前,曾组建通海帮,靠帮商贩运货起家,所置产业杂乱不拘,瑶仙楼便是其中之一。”
沈清溪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当日多谢宁府燕公子相救之恩,清溪今日无意为难二位,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请宁大人和郡主移步叙话。”
宁渊眉头一皱,他向来洁身自好,显然不愿在烟花之地久留。
沈清溪见状,看向他身后的云语容,道:“郡主看上去脸色不善,依我看还是先去客房歇息吧。”
宁渊这才注意到云语容脸色不对,她紧绷着身躯,额头沁满汗水,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宁渊道:“请沈小姐带路。”
沈清溪在前引路,穿过两重院落,将二人带至一处宁静的院落。
这院落足有一般庭院的三倍大,高墙合围着池塘曲廊,三人走过水面的白玉桥,来到池边小榭。
小榭内家具典雅,室内焚香,东窗边摆着瑶琴,西边竖着山水屏风,北面设有供桌,墙上挂着几幅古画,画旁有一扇小门,往里似乎还有一间隐幽的卧室。
沈清溪将宁渊和云语容请到西边屏风后,落座在屏风下的四面平桌旁。
桌上布置了精美菜肴,杯中盛满了美酒,足见主人待客之殷勤。
沈清溪道:“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请二位笑纳。”
宁渊自若的坐下,淡淡的撇了一眼酒菜,不欲动筷。
沈清溪笑了笑,转身奉上香茗。
宁渊的视线静悄悄落在云语容身上,只见她心神不安地坐在椅中,右手不自觉的去抓扶手,不防这椅子形制特殊,并无扶手,她抓了个空。
沈清溪不动声色,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让清凉的夜风吹拂进来。
云语容嗅了几口清风,神色稍缓,转头望向窗外,忽然见到一座精美的八柱亭,亭角流畅飞翘,状若振翅欲飞。
沈清溪道:“传闻瑶虚河有一神女,于一亭中飞升,那亭子因此得名瑶仙亭,便是此亭。”
云语容举起茶杯靠拢唇边,娇颜重又覆上笑意,道:“瑶仙楼,瑶仙亭,皆因瑶虚河神女得名,此处莫非是瑶仙院?”
沈清溪笑道:“郡主猜的不错。传闻许多年前,瑶虚神女邂逅了一介凡人,用神力化出瑶仙楼,与那男子长相厮守,直至她丈夫寿终正寝,她于亭中飘然而去。
“后世的风流文士登楼游玩,此地渐渐成了乐坊青楼。恰巧我母亲单名一个瑶字,父亲喜欢传闻中的故事,重金买下此楼,作为通海帮的信息联络处。后来我们举家迁居京城,转做粮业,父亲遣散通海帮,给了帮中兄弟安家银两,若他们还有意从事本行,可自购小船贩运货物。
“这几年旱情严重,河水干涸,贩运无法维持。旧时兄弟们不得已又重聚到瑶仙楼,自行重组通海帮,因此父亲命我们兄妹重返莲城,将此事妥善解决。”
宁渊道:“这么说,钱记米铺租用通海帮的马匹,是在照顾他们的生计?”
沈清溪道:“确有此事。只是不知何故,宁大人会尾随车队追踪至此,这些马匹有何异样?”
通海帮耳目众多,宁渊潜入瑶仙楼库房之事,被暗中盯梢之人察觉,禀告给沈清溪。
沈清溪独自一人守在库房外等候宁渊出现,礼数周到的请客叙话,询问他为何调查,可见她胸怀坦荡,并无见不得人的事。
宁渊审视着沈清溪,右手拇指在食指的鸦青宝石上摩挲,“那么沈小姐可要留意了,若是通海帮暗中为陈王做事,沈家必会引火烧身。”
沈清溪惊道:“陈王?”
沈家经商向来凭的是商场上的本领,并非投靠朝中勋贵,就连莲城本地的周王爷萧黎,沈家与其也只是平淡相交,更何况是百里之外的陈王?
沈清溪笃定的摇头,道:“万万不可能!通海帮向来本分,此事定有误会。”
宁渊道:“沈小姐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沈家与陈王……”沈清溪咬唇,露出为难的神情,似有不便明说的隐情。
宁渊道:“不必勉强。倘若沈小姐来莲城是为了通海帮,不妨去库房密道查上一查,以沈小姐的身份调查帮内之事必然便宜。”
沈清溪不语,一双秀丽双眸望着宁渊腰间的佩剑,良久才道:“此乃先辈恩怨,若是对旁人自是不便明说,但与宁师兄却不必相瞒。”
初次见到宁渊的佩剑时,沈清溪就认出了这把剑是昔日恩师宋白棠的佩剑,她也曾听恩师提起过他曾收一名少年英才为入室弟子,是她的师兄。
她与师兄从未谋面,但宋白棠绝不会把剑送给这世间的第二个人,眼前之人必是师兄无疑。
宁渊见她主动相认,应道:“师妹。”
云语容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忽然展颜一笑,恰被宁渊收入眼中。
宁渊不自禁脱口而出,“你笑什么?”
云语容笑容更浓,“恭喜宁大人又多了一个好妹妹。这沈妹妹端庄大方,比不得云妹妹孟浪无知,宁大人必然十分满意了。”
宁渊暗暗咬紧下颌。
沈清溪不解他们二人对话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
云语容问道:“沈家和陈王可是有什么恩怨?”
沈清溪沉声道:“确有宿仇。我父亲的恩人挚友便是被陈王害死,父亲从未忘记此仇,禹州和庆州相邻,沈家的生意始终未进庆州一步。”
如此说来,陈王和沈家的通海帮应当是井水不犯河水,而通海帮中却出现了陈王私铸的马蹄铁,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通海帮中藏有奸细。
沈清溪也想到了这一层,望向宁渊,诚挚道:“师兄若信得过我,我必将查明内情,向师兄复命。”
宁渊微微点头,道:“有劳师妹了。”
见宁渊信任,沈清溪褪去忧容。
通海帮出了这等乱子,若被朝廷彻查,恐怕会大难临头,幸好宁渊愿意相信她,接下来只需查清奸细,给宁渊一个交代,沈家这一劫也就过去了。
沈清溪心有余悸,愈加不敢怠慢,“方才瞧郡主身子不适,这厢房内备有软榻,还请稍作歇息。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清溪再备马车送二位回王府。”
云语容尚未来得及回答,宁渊抢先说道:“如此安排合理,有劳师妹。”
“举手之劳,师兄往后唤我清溪便好。”沈清溪抿嘴浅笑,退出屋外。
**
厢房内只余宁渊和云语容二人,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去睡卧房,云语容靠在窗边撑着额头打盹,生生挨到天亮。
辰时,一辆马车载着云语容和宁渊出了瑶仙楼。
自昨夜起,云语容和宁渊便不再说一句话,两人共处狭窄的马车中,互相都感到别扭。
一出瑶仙楼,宁渊下车登马,按辔徐行,云语容则由沈清溪陪坐在车厢中。
云语容纵然困倦得很,脑中仍不住思索,一会儿回到王府,该如何向萧黎解释自己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