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外,被孙云派来的搜查之人向山石聚拢,宁渊拉着云语容从大石后越出。
搜查之人大喊一声:“在这里!”
宁渊几个纵身来到篝火旁。
孙云大惊,“给我拿下!”
数十个赭衣人朝宁渊一起围攻而来。
云语容趁机跑向妞妞母女,欲将她们带到安全处。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席卷,火苗乱舞,云语容眼前一阵火光,模糊的视野中,见到范骏忽然对妇人举起了刀。
云语容大喊一声:“别杀她!”
范骏手起刀落,向着妇人的脑袋砍去。
下一刻,只听妞妞疯狂的尖叫,锐利的嗓音划破夜空,她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受惊小兽,朝范骏的刀扑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被刀刃贯穿,鲜血噗的涌出来,将妇人的半边身子染红。
妇人抱着女孩残留着余温的身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女孩的脸。
女孩在母亲怀里挣扎了一下,痛哭地闭上了眼睛。
妇人竟是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范骏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适才火苗撩着了妇人的长发,他举刀砍断她的发丝,女孩忽然冲过来,自戕在他的刀下。
他杀人了。
妇人的眼皮掀了掀,柔弱的手伸向地上沾血的刀刃。
一只云履不动声色地踩住了刀身。
来人身着素色纱衣,身材挺拔,散发着内敛宁静的气质,右手在胸前竖掌,念道:“阿弥陀佛,往生净土。”
他沉稳亲和的声音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令人窒息的血腥。
妇人肩膀剧烈耸动,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方释问的眼眸深邃清澈,仿佛洞察世间一切悲苦,“她是为你而死,黄泉路边,忘川河畔,望乡台前,她当不饮孟婆汤,为你守候,来世再续母女情缘。
“百年轮回,终有一死,人死灯灭,情意不在,又有何益?她盼的是你活着,念着,切勿轻生。”
云语容尚在病中,吹了半夜的风,此时头昏胀欲裂,见了这场景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骑兵及时赶来,一通飞箭狂射,赭衣人悉数被制服。
宁渊脱身赶来,见云语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似要晕厥,忙将她扶住。
再一看,妇人怀里搂着女孩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宁渊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冷冷地问道:“是谁杀了她?”
一赭衣人上前跪倒在地,垂首无语,正是范骏。
适才激斗,赭衣人四散溃逃,被骑兵制服后捆绑押往驿站,唯独他像个呆子一样站在原地。
宁渊道:“既然是你行凶杀人,不自戕谢罪,还在等什么?”
范骏浑身抖筛子似的,嘴唇紧闭着,既无半句辩解,也无半声求饶。
云语容轻声道:“不是他杀的。”
她抓着宁渊的手臂站稳了身形,松开他,说道:“我方才见到风吹烈焰,烧着了这妇人的头发,这男子挥刀砍断发丝,妞妞误以为他要杀母亲,主动撞上了刀口,以自己一命换母亲生机。”
“都说妞妞是妖星,其实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连大人的争执都看不懂的孩子。”云语容鼻头一酸,眼前视线一片朦胧。
宁渊问范骏道:“她说的是真的?”
范骏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到底是我害了她的一条性命。大人若要杀我,我也认罪。麻烦大人通知一声我父亲,离此地三里的无欢城驿站范驿丞,请他替我收尸吧。”
“你就是范骏。”
范骏道:“小人名叫范骏。”
宁渊清冷的眸子里烈焰滔天,散发着难抑的怒气,朝范骏逼近,忽然一剑斩向他。
范骏闭上双眼,束手待毙,片刻后竟无痛感,他低头一看,见赭衣被划破挑落在地。
宁渊道:“善恶正邪理当泾渭分明,岂能苟且含糊?即便是被迫,一旦穿上这身衣服,就不是轻易脱得下来的。”
说罢,不再去瞧范骏,而是望向了角落中的陈炜。
乘风一剑砍断绳索,将他松绑。
陈炜顾不得光着膀子,来到宁渊面前跪下,道:“大人收留我吧,我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透过火把的照射,宁渊看到的是一张黝黑坚毅的脸。
他的眼中流露几许赞同,“你的品行我已经见到了,望你今后在我麾下言行合一,不改初心。”
陈炜激动的抱拳道:“是,大人!”
宁渊让骑兵去搜寻那些主动离去,藏身在树林中的人,将赭衣人剩下的粮食悉数分给众人。
所带骑兵人手不够,云语容和丫鬟们齐心协助,忙到凌晨破晓,才将流民安置好,一行人回到驿站歇息。
第22章
次日晌午,云语容醒来时,驿站中只剩下老驿丞、雪素、明夏和几……
次日晌午,云语容醒来时,驿站中只剩下老驿丞、雪素、明夏和几个骑兵护卫。
雪素端了铜盆进来,道:“少夫人醒了,奴婢服侍你净面梳妆吧。”
云语容问:“你们公子呢?”
明夏气呼呼说道:“一大清早人就不见了,说是去什么无欢城,将大半人马都带走了,只留下四五个保护郡主,万一那些流寇再杀回来可怎么办?”
雪素瞧了一眼云语容,神色微异,终究没有说什么。
明夏将雪素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道:“你们公子的公务要紧,我们郡主的安全就不要紧了?瞧你这反应像是不太服气。”
雪素拧了把热巾帕的水,微笑道:“明夏姑娘关心少夫人也是为公子分忧,少夫人若有意外,公子于心何安,所以公子定是有把握才会如此安排的。明夏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明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不好再对雪素说什么。
经过这段时日相处,她看清雪素大方得体,稳重温厚,并不是难相与之人,久而久之,也就卸下了心防。
明夏自顾自抱怨道:“若非郡主身体欠安,最好带郡主同去为好,至少与大队人马在一处,流寇不敢轻易来犯。”
云语容安安静静地洗了脸,坐在临时搭的妆台边,明夏拿过梳子为她梳发。
云语容貌若不经意的问:“方大人呢?”
雪素道:“方大人同去无欢城了。郡主找方大人有事?无欢城离此十里,想必傍晚时分,他就会回来了。”
云语容道:“通知备马,我要去一趟无欢城。”
传言道,纯阳八字之人与碧禾草相互吸引,那么方释问八字纯阳,他所到之处,都有可能发现碧禾草的踪迹。
从遇见方释问的那天起,云语容就决定要和他形影不离,直到找到碧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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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时初刻,日头往西斜坠,大片的金辉将路面烤得炽热。
云语容策马来到城门外,只见城门洞开,城头嵌着一块“无欢城”的石牌,城门内外空荡荡,一个活人也没有。
两个骑兵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护着,她按住缰绳,徐徐驱马入内。
马蹄踏在灰尘积厚的石街上,街边的房屋门破门缺,一蓬蓬干枯的野草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
这座小城像是经历过战火,被洗劫一空,绝无人烟。
别说是流寇,就是鬼魂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云语容安排两个骑兵去寻找方释问,约定找到后发射信号箭为讯,她自己则信马由缰,在荒城里闲逛。
若能迎面撞上方释问,那便是特别的缘分。
可惜事与愿违,走了好一段路都没见到一个人影,云语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前方就是一堵城墙,她将马系在树桩上,独自登上城门楼,想凭高远眺,先找一找他们在哪里,然后再来一个不期偶遇。
她拾级而上,城墙上的景色映入眼帘,只见灰白石砖平铺延展,形成一丈宽的通道。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城墙的雉堞旁,正独立高楼,远眺前方。
云语容定睛一看,竟是宁渊。
她下意识地收住脚步。
自相逢以来,她好像越来越怕宁渊了。
在她的记忆中,宁渊表哥是温和方正的少年郎,而现在兵部侍郎宁大人却似另外一个人。
他和宁玄一样手握大权,生杀予夺,手起刀落,杀伐果决。
他甚至上过战场,手中沾染鲜血。
昨夜围剿流寇时,宁渊亲手斩杀数人。
虽然对于她,宁渊始终展露着温情兄长的一面,但她心里很清楚,她很怕他。
只盼这次周王府之行能够顺顺利利,查到毒药源头,待与他结束这荒唐的假扮夫妻后,便各自归位。
正准备原路返回,但听宁渊低沉玉质的嗓音传来,“荒城中野犬出没,你确定要一个人下去吗?”
云语容道:“休要诓我,我这一路也未曾见到什么野犬。”
宁渊侧过身子,远远的看向她,声音平静,“野犬食尸体而肥,胆大如狼,等你见到时,只怕就走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