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解语_宁栀子【完结】(21)

  宁渊道:“咳了这些天还不见好,现下就去房中安歇,晚饭送入房内,你不要出来了。”说罢命雪素去煮药。

  “咳咳……听哥哥的就是。”云语容面色潮红,咳嗽着入了客房。

  宁渊担忧不已,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病中的云语容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副乖巧娇弱的样子叫人放心不下。

  他不由自主的关注她,担心她病情迁延不愈,又因为没有照顾好她而自责。

  云语容却体会不到这些,她只觉得长途奔波很是辛劳,致使病情加重,她心急的想要治愈,偏偏怎么喝药都不见起色。

  雪素铺好了床铺,云语容更衣躺下,不一会儿昏昏睡去。

  外间大堂中,老驿丞老范端来一壶茶,道:“三年大旱,井水都快干了,这一壶是井底之水,难免有些淤泥之气,请大人们勿要嫌弃。”

  唐月度端起茶嗅了嗅又放下了,这水中一股腥味,如何下得了口。

  唐月度问:“驿站为何只有你一人?此为驿站,为何一匹马也没有?”

  驿站转供经过的官员休息换马之用,这个驿站似乎只剩下个空壳。

  老范道:“大人说什么?老朽耳背,烦请大声些。”

  唐月度提高了音量,又说了几遍,老范才听懂。

  老范道:“本来驿站中有五个人当值,后来附近闹流寇,人都走了,几匹瘦马也被他们抢走。

  “闹旱灾,人都拖家带口往外地跑,大半年没人来这驿站了,大人们是为了调查流寇和灾情才来此地的吧?”

  唐月度道:“正是为了调查流寇。你还知道些什么?”

  老范道:“这些流寇专门掳掠年轻力壮的男子,诸位大人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夜里需留足人手在马厩值守,防止流寇盗马。”

  唐月度问:“我问你是否知晓流寇藏身何处?”

  老范连连摇头,“这些人旋风似的,有时候几十人,有时候成百上千,老朽年纪大了,不知道他们从来哪里来,到哪里去。”

  唐月度见问不出所以然,挥挥手让他去了。

  老范慢慢走出去,不多时,厨房升起炊烟,是他在准备晚膳。

  饭将要做好时,老范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些干草料,撒在马槽里给车队的马匹吃。

  他动作迟缓,每做完一个动作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老迈到抽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

  第19章

  唐月度奉命调查流寇的情报,最要紧的是探查清楚他们的老巢,以

  唐月度奉命调查流寇的情报,最要紧的是探查清楚他们的老巢,以便朝廷出兵,将其一网打尽。

  听说此地曾有流寇掠夺,或许有关于流寇的蛛丝马迹,唐月度将驿站内外转了个遍。

  再度回到大堂时,众人齐聚一堂,正准备用晚膳。

  唐月度脸色凝重,见老范颤巍巍端着饭菜上桌,忽然一步上前,将饭盆打翻在地。

  老范大呼一声,唐月度一把利剑横在他的脖子上,“你这老贼子,和流寇里应外合,故意下毒谋害我们是不是?”

  老范耳背听不大清,不停打手势,但此时众人大起疑心,无人肯迁就他而加大嗓门。

  方释问上前拦住他,道:“这老伯年迈体弱,唐兄若无真凭实据,还望白刃相饶。”

  唐月度手中的剑半分不曾移动,目光锐利更胜过剑锋,“适才这老贼喂马,十几匹马食用草料后倒地不起,口吐白涎。是他亲手抱来的草料,难道我还会冤枉他?”

  老范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僵硬瘦弱的膝盖缓缓跪地,双手合十讨饶。

  方释问清凉的眸子里透出不忍,道:“此地流寇猖獗,他已年迈,如何抗衡?许是被胁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放过他吧。”

  满堂四五十个骑兵大汉冷眼望着老范,有人道:“若非唐千户及时察觉,兄弟们恐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老贼死有余辜。”

  老范抬头一望,绝望地闭上双目,引颈就戮。

  “放了他吧,他是无辜的。”

  正当满场众人神经紧绷,群情激奋时,一道清缓的声音响起。

  众骑兵齐齐望向说话之人,高昂的头颅不自觉地往下低了三分。

  一人恭敬的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宁渊放下茶盏,指着杯中之水,道:“茶叶虽生了霉,不失为好茶。草料堆积生霉,仍可果腹。马食用后有轻微中毒症状,腹泻几次就会好转。”

  问话之人道:“属下这就去照看马匹,若有好转,便可证明这老儿无辜。”

  唐月度的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了,道:“方才我在客房里发现流寇居住的痕迹,这老贼将流寇放入官驿居住,是死罪。我看他就是故意用发霉的草料喂马。宁兄是否过于宽容了?

  乘风走到宁渊身旁,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宁渊手指点着膝盖,食指上一枚鸦青宝石戒指熠熠发光,“端上来。”

  乘风点了两个人朝厨房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人捧着一只食盆进来,放在堂中。

  一只大食盆中装着糙米饭,和刚才端上来的一模一样,显然是给他们吃的。

  另一只小食盆中则是一团黑乎乎的汤水,仔细看漂浮着枯叶和树皮,却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宁渊道:“这老者将所有米饭都用来款待我们,他自己却吃的是树皮枯叶。倘若他要下毒谋害我们,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这树皮枯叶熬的黑水,竟然就是老范的食物。

  难怪他一步三喘气,有气无力。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羞愧,将老范扶起。

  老范谢恩,复又跪倒在地,将唐月度打翻的饭拾起来,用衣摆兜住。

  这些饭粒落在泥土中,又被用脚踩踏过,乌黑肮脏,可他却视若珍宝。

  想来这米饭于他而言无比珍贵,他该是何等诚心才会将无私奉上,却被他们视若毒药。

  士兵更加惭愧,有的蹲在地上帮他一起捡。

  唐月度自知错怪好人,无言以对,默默退了出去。

  老范虽然听不清,但也看得懂发生了什么,跪地叩谢宁渊,“多谢宁大人相救,宁大人明朝秋毫,有令尊当年之风,不愧是首辅之子。”

  宁渊淡漠地望着跪地的老者,道:“饥荒之年,一斗米可救全家命。你用救命的米粮款待我们,定有所求,说吧。”

  乘风将宁渊的话提高了音量后,再对老范大声重复一遍。

  老范听懂,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布满泪水,“请大人救我儿一命。”

  老范将心事娓娓道来,“这一带名叫无欢城,半年前流寇攻入城中,杀了城中长官取而代之。他们扮作官兵抢钱抢粮,更抢人。我儿年方二十,被他们掳走逼做同伙。我儿若敢不从,就威胁宰了我这个老残之人。

  “流寇势力越来越大,京中必会派兵剿匪,大人们此行便是为此而来吧?老朽行将就木,并不贪生,只求大人看在今日款待的情分上,他日在贼寇俘虏中见到我儿,请念在他是被逼为盗的份上,绕过他一条性命,老朽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方释问扶起老者,叹道:“原来是一片慈父之心。宁兄如何看呢?”

  宁渊反问:“方兄认为当恕?”

  方释问道:“为寇并非他的本心,情有可原。”

  宁渊静了静,对老者说道:“我不能答应你。

  “被逼为寇,确实情有可原,但倘若为寇后滥杀无辜,被杀之人的冤仇又该向何人追究?

  “所以,是否赦免令郎,视情况而定。”

  老者眸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半晌道:“宁大人一心为公,应当如此。”

  宁渊道:“与其担忧他造下杀戮之罪,无法回头,不如将你所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们,好早些剿灭流寇,营救令郎解脱匪窝。”

  老者思索道:“流寇四处为患,我的确不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不过离此地三里处有一片桦树林,有人经常在那里见到他们。”

  宁渊点点头,道:“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埋伏在桦树林周围,伺机剿匪。”

  众士兵道:“领命。”

  夜渐渐深沉,驿站内除了风声,再无声响。

  宁渊来到客房,见云语容在床内侧睡着,他轻手轻脚的脱去外衣,在床外侧躺下。

  再过三五日就要达到禹州境内,为了不惹人怀疑,宁渊和云语容每晚共卧一榻。

  许是习惯了他的气息,云语容并未醒来。

  夜深人静,一轮圆月悬挂当空,月华如水漫过窗棱,将银辉倾泄于地。

  借着月光,隐藏在幽暗中远远近近的一切,又能够被模糊地看见。

  一道女童的哭声穿过夜幕,钻入睡梦之人的耳中。

  云语容蓦然睁开双眼。

  “呜呜……呜呜……”

  这是一种奇怪的哭声,仿佛半堵的竹笛发出的乐音,她压抑地呜咽着,凄惨无助。

  这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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