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到曲黎的第一眼，都忍不住给出了这个相似的感叹。
的确，就外貌而言，无论是如今已经年过花甲的曲江山，还是年轻时候的他，曲黎看着都更像母亲王若颜。
只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到底更像哪一位。
拿过自己的工牌，看着上面一身正装头发半扎的自己，曲黎笑着把照片举在陈夜的眼前晃了晃。
“这样看自己还真感觉不一样，觉不觉得照片上的我更有精英气质？”
目光扫过工牌，看着上面笑靥如花的人，陈夜默默地摇了摇头。
扬了扬眉，见他不说话，曲黎嘴角的笑意加深。然后不等陈夜反应，曲黎猝不及防地伸手靠近，想要把对方的工牌也拿起来比较看看。
只是很明显，相比于从小学习各项专业运动的陈夜而言，曲黎的反应速度慢得不止一点。
下意识伸手握住袭来的手腕，学过拳击的男人力气很大，即使刚触碰到对方就连忙放轻了力度，但曲黎的手腕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一圈儿。
没有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曲黎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两人的工牌认真比较。
和她前不久刚拍的证件照不同，陈夜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几年前大学毕业刚入职时拍摄的。原本后来公司也提醒了他记得更新旧照片，但不喜欢拍照的男人最后还是省事地直接一张照片用到了现在。
看着照片上相比现在眉眼明显青涩的男孩，曲黎手上的动作停滞，安静地望着照片没说话。
大学时候的陈夜，是这样的吗？
指尖抚摸过照片上那双黑沉，眼尾都好似压迫着重重情绪的眼睛，曲黎嘴角的笑淡了些。
青涩，隐忍，倔强又好似有些孤僻
这样的陈夜，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说起来，出国前虽然陈夜也不爱说话，但也不像她出国后那样，六年甚至都没跟她说过一次话，更
别说见面。
邮箱不登，电话也是从来不通。就算自己中途回来C市，他也多半在学校或是公司。以前那么黏着她的人，这六年却好似换了个人。
但是现在……
抬起头，看着因为被自己握住工牌而离得很近，这会儿只顾着看自己手腕的人，曲黎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简单道：“没事，你知道的，我皮肤天生容易发红，不痛。不是说今天上午还要带我转转公司的其他部门吗？快走吧，我还挺好奇的。”
说完，松开手里的工牌，曲黎笑着继续往前走。
现在正是三月份，并非常规的新员工入职时间，因此原本规定的新进员工入职流程在曲黎这里也明显简化了许多。
诸如新进员工入职培训这些都已经省去，甚至参观各部门也都是由陈夜这位销售部副部长全程带着，每个部门基本上只打个招呼就走了。
但其它部门可以只打个招呼，研发部却明显不行。
“阿黎，你终于来了啊，我可等了你半天。”
研发部办公室茶水间，正跟旁边人说话的曲昼，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忙走了出来。
和刚进销售部的气氛有些类似，研发部的职工们面对曲黎及送她过来的陈夜同样非常沉默。只是不同于销售部略带拘谨激动的好奇注视，研发部的氛围似乎……“昼哥好”
视线从坐在工位上的众人扫过，仿佛没有察觉到其中几道锋利的视线，曲黎笑着跟曲昼亲密地打招呼。
而见她在公司依旧这么喊自己，曲昼脸上的笑无疑更深了些。因着曲黎他们过来研发部比较晚，研发部部长这会儿去了楼上开会没在，曲昼就直接带着她和她身后的陈夜逛了逛整个部门。
“我们研发部主要负责公司产品的研发工作，包括现在新兴的智能手机和生态链产品这些。我们部门也分成了多个子部门，分别负责硬件、软件、人工智能还有其他各个领域的研究与开发。”
简单地介绍了研发部的概况，没急着让曲黎走，曲昼继续道：“现在你昼哥我负责的主要就是协助制定各类新产品的开发和现有产品技术的改良工作，要是你以后对研发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问我。但考虑到你现在刚进公司，先跟着陈夜在销售部打打基础也好。”
说到这儿，从曲黎跟陈夜进来后就一直把视线放在曲黎身上的曲昼，笑着望向进屋后就没说过话的人，“陈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安静
比刚才曲黎进来后还要死寂的安静，原本办公室里还不时响起的清脆键盘敲打声，在曲昼提到某个名字的瞬间似乎都变轻了许多。
抬起眼，对视上望来的隐晦眼神，沉默了半天的人依旧眼神平静。
算算时间，这还是陈夜离开研发部后，两人第一次在研发部见面。
仿佛是故意，又仿佛只是随意一问，曲昼笑得依旧轻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办公室里逐渐变味的氛围，只自信地等着对方，在众人面前，在曲黎面前，给出自己满意的回答。
但是——“曲小姐”
推开键盘，突然冒出的摩擦噪音，连同一句音调高扬的招呼先陈夜一步打破了平静。
窗边的角落里，一台贴满了张牙舞爪的不明人物贴纸的电脑后面，原本一直垂着头敲键盘的年轻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手仰靠在了转椅上，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三人。
“要是真对我们研发部感兴趣的话，不用像曲副部长说的这么麻烦。打什么基础啊，你们曲家既然已经出了个能力速成的绝世天才，想必——”
嘴角讽刺地向上扯了扯，下颌扬起，眼睛里此刻满是肆意张狂的年轻男孩大声道：“你肯定也不差吧。”
啪嗒
啪嗒
秒针一刻一刻地精准转动，布满白漆的墙面上研发部长专门申请的机械表，此刻正严格而准确地跟随着人的心率跳动。原本是用来警示职员抓紧时间工作的钟表，此刻倒像是给众人敲响了送。终的声音。
卧槽，老子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在场的不少研发部员工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起来，虽然他们也都看不惯曲昼的小人做派，但是自己的看法重要还是饭碗重要，大多数普通员工们心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尴尬的气氛，在年轻男孩嘴里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便开始向着周围蔓延。
曲昼的脸几乎是立刻黑到了极致，而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面对周围众多火热视线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越发嚣张的男孩。
不对，好像还有一个。
看着对面望着自己笑得依旧人畜无害的曲黎，楼金眉毛皱了皱，怀疑对方是不是被自己怼得气疯了还没反应过来。
但还没等他继续发力，靠近走廊一侧的办公区突然有人站了起来，随后，“抱歉曲部长，曲小姐，楼金是去年我们部门刚从Sun公司挖过来的高精人才。他年少气盛，难免说话不当，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跟只穿着件黑色T恤娃娃脸的楼金不同，一身单色衬衫标准工作服的唐廊长相斯文，带着黑色细框眼镜，更符合一般人对研发人员的外貌刻板印象。
而也不辜负他的长相，唐廊不仅是长得老实，说话办事也非常符合正常职场员工面对上级的态度，道歉赔礼丝毫没有耽搁犹豫，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看着非常真心实意。
等他这一番话说完，曲昼的脸色明显也立刻好转了许多，看来这位唐先生在研发部的地位不低。
只不过……
唐廊望向站在过道上的曲黎，眼见对方不说话，向来冷静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沉了沉眸。
曲家这位大小姐，公司里除了曲家人，还真没几个了解她的事。
但是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脾气，对于她之所以这么多年从不在公司露面的原因，唐廊倒是听人简单提过几句。
其中强调最多的就是体弱多病，受不得刺激。
垂下眼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人扶了扶眼镜，眼尾难得露出一丝焦躁。
而随着曲黎沉默时间的拉长，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越加紧绷。曲昼原本好转的脸色也跟着越发高调起来，甚至收回了原本想顺着唐廊说的话，只同样双手抱胸立在原地。
即使长得不像，但看着此刻站在一起的两人，没人会再怀疑两人不是一家人。
目光从办公室里的众人脸上掠过，感受着办公司里的气氛从一紧，一松，现在又重新拉紧的曲黎，神色平静地站在曲昼身边。
没有接受唐廊的道歉，但是，似乎也没有恼怒楼金的讽刺。
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终于观察完所有人反应的曲黎，眼见似乎没有人想继续发言后，本来静止的嘴角弯了弯，正想开口说话，衣袖却是突然被旁边人擦身而过的手臂轻轻拂动。
没有看唐廊，走近两步，望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楼金，陈夜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楼金，向曲黎道歉。”
没有喊曲黎的小名，哪怕曲昼这么叫，但陈夜还是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无论是曲老爷子还是陈夜，似乎都已经早就做好了她来公司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