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陈夜的声音仍在继续。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亲身父亲。如果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对我的个人名誉和公司的声誉都有很大的影响,到时候别说只是几百万,我可能要亏几千万。我是个商人,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至于曲黎,只要你不要伤害她,等她回来我也能安抚住她,不让她报警。”
“你应该清楚,你要的这点钱对我来说只是小数目,我犯不着大费周章
骗你,何况阿黎也还在你那里。你,答不答应?”
答不答应……
只是拿点药,也不是现在就把人交出去
陈夜自己也说了不敢报警,他要是报警了他公司只怕不是亏几百万的事情了。自己是他亲爸,他给自己点钱总比亏给别人好,只是拿点药,一百万,一百万……
喉结轻轻移动,一辈子可能也赚不到一百万的男人,抬起发红的双眼,下意识扫视了遍周围。
发霉的墙壁,快散架的电视机,垒成堆的泡面盒子……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辈子。
还有他的腿
浑浊的视线落在左腿上,当年没钱做手术的男人,已经瘸了大半辈子。但只要有钱,只要有很多钱,他……
“好”
闭眼,时间已经早就超过了三十秒。
电话挂断,曲家大宅虽然气氛依旧沉郁,但到底也算是得到了个好消息。
对面的人目前来看没有动手的迹象,接下来还会离开绑架曲黎的屋子前往约好的地点,这会是救回曲黎的最好时机。
站起身,便衣警察陪同陈夜向约定好的给药地点走去。同一时刻,另一批警员开始向手机定位查询到的地点排查搜索。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用担心。
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甚至缺乏常识的劫匪,胆子小不敢动手不说,还敢相信对方真不会报警,甚至一个人离开了绑架人质的屋子。
前往曲黎所在的出租屋的路上,警员们心情不算太紧张,今天的任务他们应该结束得很快。
但是
“咳咳”
劣质的胶带,长时间地贴着皮肤接触,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东西的曲黎开始出现了过敏反应,脸上逐渐冒起了红疹。
更糟糕的是,她的嘴现在还被堵着。气管与肺部的过敏性反应和压力在缓缓加剧,早就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压力而快速跳动的心脏,也在发出预警。
胸口有点痛,呼吸再度出现困难。
被捆住的手脚动了动,女孩的挣扎没有让她的四肢获得自由,反而因为身体的运动加剧了心脏的负担。
身体,开始有些发软。
仰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上蒙着黑布,曲黎眼前仿佛有着密密麻麻的黑点。模糊间,她似乎听到了有很多人的脚步声。
但是——
冷汗沾湿了额头,混着鲜血打湿了女孩的衣领。
原本就微弱的呼吸,此刻几乎快要感受不到。没有了多少力气的女孩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向前倾倒,终于,不知道在哪一刻。
“砰——”
脆弱的老式木门被一群警察撞开,推开门,众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已经躺在地上不知道昏厥过去多久的女孩。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似乎出现了意外。
“陈先生,你还好吧?”
银色的手铐牢牢地锁住一脸惊恐的男人,因为挣扎被按倒在地的孙达,颧骨处一片红肿,看向陈夜的眼睛有惊恐,慌乱,但还有更多的不可思议。
“你疯了吗!”
“你是不是真得疯了!”
“我是你爸!”
哪怕你不肯认,哪怕我没养你,但我还是是你爸。
报警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的又不多,只是几百万而已,新闻上不是说你随便买个车都要这个数吗?你他妈不也给了那个女人一大笔钱,老子凭什么被抓。
“这是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儿子!他是我儿子!他报警不算数!”
老人瘸了的左腿使不上力气,右腿刚才更是被陈夜近乎踩断,现在双手被拷在身后,只能像只剩一只腿的跳蚤,疯狂地看着陈夜乱叫。
但是——
“你不该找她”
蹲在地上,没有让依旧在叫嚣自己是他儿子的老人闭嘴,没有在意周围的警员听到这些话后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
压低身,仿佛是为了更清晰地听清自己亲身父亲的话,男人靠得近了些,近的周围正忙碌取证的警员们都没听清他的话。
“我会请一个最好的律师”
“让你在里面,安度晚年”
孙达,四十多岁,似乎还年轻。但是,遗弃,绑。架,勒。索……
侧了侧头,夜色里瞳色深得几乎让人害怕的男人,此刻望着地上老人的视线,明明没有太过尖锐,明明没有太多狠厉,但是——
右腿膝盖僵在原地,才刚四十多岁却依旧头发斑白的孙达,满脸是汗地垂下头,没敢再继续厉声叫嚷,只喃喃着一句话。
“你疯了”
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人,陈夜转身走向旁边的警员,还没等他开口,正好接完电话的人已经匆忙转头看着他道。
“陈先生,曲小姐那边出了点意外,情况不太好,现在被送往医院抢救了……”
第32章
正文完结
“阿黎!阿黎!”
“不要睡,不要睡阿黎,快建立静脉通道!药怎么还没拿过来!”
纷杂的脚步声,在一辆有警车开道的救护车到达后,立刻响了起来。
移动推车迅速从救护车内推了出来,急诊科门口的人视线一晃而过,只隐约看到了个年轻的,头上似乎流着血的姑娘。
推车迅速前行,路过一个转角,头轻碰到推车扶手的曲黎,恍惚地侧了侧头
谁在说话,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好像是程南,但又应该不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凶地说话。
“呼吸困难严重,喉头看得到水肿,肾上腺素抽好没有,电极片在哪儿!”
“主任上台急诊手术马上结束了,程医生,床旁心电图……”
原来,好像真的是阿南。
阿夜了,他是不是也吓到了。
没有回应,没有应答。
原本在周围人的呼喊中,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晃动下头的曲黎呼吸近乎微弱,手背的血管更是几乎触摸不到,针头穿刺了几次依然无法刺入静脉。
发青的指尖动了动,下一刻,曲黎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呼吸有短暂的停滞,抬起眼睫,看着无论自己怎么喊都没有了反应的人,程南原本要给药的手顿在了原地。
手臂僵硬,向来行医果决的男人,此刻似乎所有的力
气都跟着病床上昏过去的人一起消失。
上前一步,今天的值班医生推开了程南,抢过他手里的药物继续主持抢救。
被推的人后退半步,随后不知道是哪个护士把人又往后拉开了些距离。还有人来问他要不要先出去,但是——
心电图失去了正常的波动,心律失常,在场的医生护士开始了胸外按压。
有人在呼叫,有人在继续抽药。
只有程南,靠着墙,男人几乎不能站立。
抢救室的门开了,门外,守着的人浩浩荡荡,此刻看见出来的程南立刻全部涌了过来。
站在门外,一身白大褂,衣袖上还沾着曲黎脸上血迹的程南没有说话。
但不等他们继续发问,另一道脚步声再度从远处传来。
“阿黎了,她怎么样?她怎么会出事?她是不是吓到了?”
原来,话再少的人也总有话多的时候。
但是,垂头,男人声音沙哑。
“在抢救,出现了心律失常,还在抢救。”
说什么了,仿佛现在同样没了力气,程南的话说了,似乎也没说。
没等攥紧程南白大褂的男人继续问,终于做完急诊手术的心外科主任走了过来,没有跟门口的几人打招呼,甚至都没有叫上本应该在抢救室里面的程南。
抢救室的大门很快打开,但又迅速再度关上。
深夜,凉夜如水,冻得人心慌。
推开曲亮拽着自己的胳膊,从收到消息就气得爆炸的曲昼,一拳直接打在了陈夜脸上。
“老子他妈当初就跟二叔说不该养你这条白眼狼,自己屁股擦不干净还连累上阿黎,那不是你亲爸吗,他要钱怎么不去绑架你啊!”
“阿亮——”
“老子骂的不对吗!别以为现在赚了点钱就多了不起,要不是曲家你还不知道蹲在哪个鬼地方捡垃圾了……”
曲家今天只来了曲亮和曲昼两个人,没办法,曲家大伯年纪也大了。这种事告诉他们不仅帮不上忙,还容易把他们吓出病来。
这会儿曲亮拉不住曲昼,陈夜再次挨了一拳,身体踉跄了一下,倒是没倒,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