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不爱我_答鸽兔【完结】(95)

  许砚垂下眼眸:“在下不敢。”

  他嘴里说着不敢,面上却无多少恭敬之色。

  九雾知晓许砚不会轻易信任她,但没关系,她扫过许砚身后微微动容的众人,只要有人相信她,许砚就不能杀她,不仅不能杀她,还得恭恭敬敬的供着她,这些人都是西决旧部,若只想活着,根本无需做这亡命徒。

  都是些对西决有感情的人,为了故去的家乡,为了复仇。

  接下来,许砚势必会去寻找她并非真的王室子嗣的证据,过了数万年了,找起来,想必很麻烦。

  就算残存着蛛丝马迹又如何,她又不是真的想留在这当什么复国公主,在他分神之际,找机会逃了便是。

  在此之前……

  九雾弯起唇角,一把夺过护卫手中满是倒刺的长鞭,没有犹豫的狠狠挥到许砚身上“啪。”

  许砚偏过头,侧颌处迸射出几滴血珠。

  他磨了磨牙,神色阴沉的可怕。

  九雾勾着唇,又一道长鞭落下:“青芜君,今日本宫不将这鞭子还回去,实在是丢了我西决王储的颜面。”

  许砚忍了又忍,面容扭曲一瞬,他弯起唇角,眼中划过一丝嗜血:“殿下请便。”

  他声音阴冷嘶哑,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发出“嘶嘶”的声音,令人汗毛乍起。

  九雾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她轻轻捂住唇:“本宫想起来了,你喜欢疼痛,这就成全你。”

  手中的倒刺长鞭狠狠落下,这一次,将许砚的脖颈处刮起一连串的密密麻麻刺痕:“爽了吗?”

  第61章

  “去,让人去沙河王陵,纵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与小殿下有关的蛛丝马迹来。”

  推着青年走出瓦楼,身后的护卫小心翼翼地看向许砚,他双手紧握,手臂之处青筋暴起,下颌因隐忍着暴怒而紧绷着,脸侧刺目的刮痕瘆着血滴摇摇欲坠。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许砚紧紧咬着牙,在看到守在瓦楼门前的护卫目光已有松懈与恻隐时,脸色难看至极。

  他绝不信那女人胡诌出的把戏,偏生她所说之事他难以反驳,还蛊惑在场众人都听信了她的鬼话!

  待他找到足以服众的证据证明她说谎,定要将她绑于漠海中暴晒成干尸!

  “冥檀他们人呢?”

  身后护卫答道:“血杀门门众袭击仙门为拖住玄意死伤众多,冥檀门主正在血杀门旧址清点人数。”

  “他还敢回那处?当初被玄意在那里围剿了老巢,若非我们的人可化于沙海中无形,怕不是早已被仙门之人发现了蹊跷,这个蠢货,当年险些坏本君好事还不够,如今竟还不长记性。”许砚嫌恶地道。

  他看向护卫:“命人通知他,本君与缠荆已打过照面,以缠荆的心智,想必已经发现他血杀门生了二心,让他自求多服,最好藏好了,若落在缠荆手里,本君也救不了他。”

  护卫:“属下即刻命人去办。”

  护卫说着,又向瓦楼处看了一眼,许砚幽幽道:“怎么?仅凭三两句话,便已经认定她是你们新主子了?”

  护卫察觉到许砚眸中的危险之色,赶忙垂下头:“属下心里,只有主上您一个主子,不过,若非她真是当年的小殿下……属下心里高兴。”

  许砚冷笑一声:“都是一群蠢货!”

  他说完,被人推着离开。

  许砚这一走,便有足足五日不曾出现,九雾将手中的点心分发给守着瓦楼的几名护卫,护卫连忙摆手:“使不得。”

  九雾坐在门檐上,抬眸望着漠海中的圆月,瞬时间红了眼眶:“没想到,我有一日,竟还能回到故土。只可惜……物是人非,你们与我本该一起长大,互相信任,如今却做出这样一副陌生又疏离的神色,实在是令人难过。”她垂下眼眸,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门口守着的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有一人伸手接过了九雾双手捧着的瓷盘的点心,另外几人犹豫了下,也都拿起点心塞进口中。

  “姑娘,不,殿下,你别哭了,我们几个大老粗不是有意辜负殿下你的好心,只是殿下身份高贵,我等不过是下人……”

  “错!”

  说话那人被九雾的声音惊得一顿,九雾眉眼真挚地望向他们:“你们都是西决人,我虽未曾在西决长大,但早已在母后留给我的密令中窥见,西决的王室与百姓,亲如一家人,先不说西决已经覆灭,就是西决如今还好端端的存在于世上,又那里有什么主子与下人之分呢!”

  九雾想,西决覆灭于现在已经有数万年之久,或许这些人已经忘了西决还在时是何种光景,但能令这么多人当做信念铭记至今,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也要为家乡复仇,他们曾生活的地方,定是充满阳光与暖意令人难以忘怀的。

  几人早就对九雾的身世已经信了大半,如今听她这般言论,更是又相信了几分。

  他们动容的看着九雾,九雾坚定地对他们道:“你们不是下人,我们西决的血脉,不论贵贱,你们是我的兄长,我的朋友。”

  “各位兄长,我这还有一些帝京中的好酒,今夜我们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九雾的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此镯是那日她与蒋芙蓉一起被困香江酒家后,蒋芙蓉特意命人给她打制的高阶储物器,里面不仅有蒋芙蓉给她塞得银钱,还有在帝宫时长川买来的剩余几坛花露浓。

  花香烈酒倒进杯中,几名护卫很少能喝到这般天价的好酒,面上都显露出犹豫之色。

  九雾将杯盏摆到地面上,自己率先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其他几人见她这般爽快,纷纷拿起酒盏:“敬殿下。”

  “花露浓果然不复盛名,今日还是沾了殿下的福气,我等才能有幸尝到这远近闻名的好酒。”

  九雾又将酒盏给众人满上:“各位兄长太不容易,为了给我们西决复仇呕心沥血,此恩情,九雾记下了。”

  “今日酒水管够,喝完为止!”

  九雾说完,抬起酒盏:“敬我们的家乡。”

  “敬故去的西决。”

  “敬随着时间,已然忘却面容的亲人。”

  随着她的声音,几个护卫眼眶微微泛红,他们望向远处,沙漠中的风带着黄沙,沙砾刮在脸上,发间,将整个人落下一层朦胧的灰尘。

  可这里原来……没有雾蒙蒙的天,没有眯眼的风沙,沙漠里长出了花儿来,有成荫的树木,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有人拿出怀中的肉干,有人掏出口袋里的坚果蜜饯,九雾将饭盒里未曾动过的烤鸡与拌菜拿出来,就这么放在地上,几人蹲着围成一圈,迎着风沙喝着烈酒。

  酒过三巡,护卫们也顾不得规矩与整洁,大咧咧的坐在地面上,有人道:“殿下,你想家吗?”

  “殿下那时还小,定是对西决没什么印象的。”

  九雾支着下巴,脸颊上带着酡红:“那你们说,西决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中较为年长的护卫眼里似有怀念之色:“西决覆灭时,我十岁,是所有被青芜君救下的孩子里,最年长的,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忘了故土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

  他揉了揉眼睛:“我只记得,在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安逸。我们西决人,会因为一点点芝麻大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吵完以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突然就和好了,我阿爹阿娘就是如此,邻里邻居也是如此,以前以为一坛酒,一个碟子,打碎了就是天大的事,如今想想,能把这些小事当做天大的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殿下先前说的不错,我们西决虽是一个国度,却也是一个家,不论血脉,不分贵贱,也或许是我的记忆美化了过往,可直到此时,午夜梦回,我都想回到那个地方,家没了,国没了,绿洲消失了,就连我等,都成了没有族类的怪物,这世间再无容身之地。”

  那护卫说完,抱着面前的酒坛仰头灌着酒水。

  另一人眼色迷离,身子缓缓滑到地面上:“殿下,其实我不想复仇,我只想回家。”

  “不想再做怪物了……”

  他说完,打起呼噜来。

  其他几人见状,嘿嘿地嘲笑他,酒坛里的酒水越来越少,几个护卫歪七扭八的倒在地面上,九雾站起身,拿出几块毯布,给几人盖在身上,而后回了殿中。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他们所说之言无半分真心,可听他们讲述着对家乡的怀念,也难免生出几分恻隐。

  因为她以前,也曾认为自己是怪物。

  可她没有地方去怪罪,去复仇,只能讨厌自己。

  一时间,她也分不出,是被抛弃的她可怜,还是他们这些眼睁睁看着家乡覆灭,却无能为力之人,更可怜。

  “宿主,不走吗?”系统问道。

  “走?”

  “宿主灌醉他们,不就是想离开这个瓦楼,去寻找从西决逃出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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