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雾撑起下巴,笑容弧度一致,停顿后,再次抬步皆是先迈右脚。
最异常的是,她将几个护卫挨个唤了一遍,又无事可说,看他们神色,竟丝毫不觉得她这个行为有何不对?
幻夭说得没错,这些护卫的确是太奇怪了。
可他们又与傀儡不同,表情生动,会累,聊天时也很有趣。
幻夭拍了拍出神的九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说什么”九雾疑惑道。
幻夭又重复一遍,道:“我说我兄长怎么那么关心你?你救了他的命不成?”
九雾继续盯着那几个护卫,随口答道:“我封印过他,他杀过我。”
“啊?”
“后来他把我送给其他人,又来说喜欢我。”
“嚯!”
“然后呢?”幻妖追问。
轮椅驶进院落。
“然后,他自己能力不济没把人从本君这带走,落下一句屁都不是的狠话,灰溜溜回了无尽深渊。”
“你!我兄长可是魔神,待他冲破封印,定然要来找你算账!”幻夭愤怒说完,径直躲进屋内。
许砚轻啧了一声。
九雾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许砚,不对,青芜君,你活了数万年,魂体不会已经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吧?”
许砚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老,爷,爷?!”
第69章
那一声“老爷爷”,似乎令许砚难以忍受,他阴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愠红。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九雾面前,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拙眼!”而后满脸愠色离开院落。
九雾好奇地盯着他背影,这般在意,也不见他发作,难不成是真的老?
夜半——
睡梦中的九雾总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阴寒之物盯着一般。
九雾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葡萄般的黑瞳,那身影不算高大,一张脸陌生却意外的
干净漂亮,只是他神色太过阴郁,站在九雾床边如同幽灵一般,瘆人的很。
九雾猛地坐起,藤剑凭空出现,刚要挥出又顿住。
这小孩儿……是魂魄。
九雾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少年,脑海里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许砚吧。”
漂亮的小少年抱起手臂,歪了歪头,头顶随意束起的发也随着偏了偏:“总不会是老爷爷。”
“噗…”九雾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时之间,九雾很难直视他。
很难想像,那个成日阴森,行事凶残的疯子,躯体里住着这样一个看起来乖巧精致的像娃娃般的小少年……
怪不得他已经离开了帝京,仍待在许砚的身体里,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你活了数万年,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先前说的老爷爷是故意气他的,修仙之人,维持样貌并非难事,没曾想他为了证明自己不老,竟真的将自己的本体魂魄给她看。
“啰嗦。”许砚顶着他这张稚嫩的面容做嫌恶不耐的表情,不仅无法达到威慑他人的效果,反而令人想忍不住想欺负他。
九雾一时忘了这人的可怕,伸出手中剑柄敲了下他脑袋:“好好说话。”
许砚难以置信的捂住头,直愣愣地盯着九雾手中的藤剑。
她怎么敢?
“你想死不成?”
九雾察觉到自己竟真把他当做小孩儿了,略显尴尬地收回藤剑。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这个样子,实在与可恶的疯子联系不到一起。
“数万年前我将族人救下后,灵力与魂力耗尽,虽借着漠海灵植苟存于世,但灵魂与躯体却无法继续生长。”
“许砚的躯体虽有残疾,却是我遇到的,唯一与我魂体相融的身躯,只可惜,他的魂魄早已消散,躯体命数有限,待他身躯无法支撑,我亦会随着那副身躯一同消亡。”
“我想祭奠西决,时日无多。”
九雾看着他:“怎会如此……”
“你是王上的女儿,我受王上恩泽,到底不会真的害了你,待我完成所愿,会将你与西决的族人一同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到时,你便是你想称王,我亦会倾尽所有相助于你。”
“若西决还在,这本就是你该得到的。”
那双湿漉漉的葡萄眼流露出几许真诚。
“若你不愿,天下之大,任你所去。”
许砚说完,垂下眼睫:“你我,该是最亲近的人。”
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瘦削的身形带着几分可怜的低落。
“宿主,他,他怎么转变如此大?”
九雾望着被合紧的门,缓缓怵起眉:“他又在装,话说的可真好听,若我是真的西决公主,不曾亲眼看到过他的真面目,定然会感动至极,相信他的鬼话。”
“还好宿主不是。”
九雾点头:“是啊,还好我不是……”说着,她顿住,她不是,可此处,有人是……
九雾猛地站起身:“不对!”
他的话…恐怕不是说给她听的。
“嘉乐?”
九雾看向墙壁之上那幅山水画,这些日子,嘉乐隐匿身形,便藏在此处。
“嘉乐?”九雾抬手摸向画轴,心下一沉。
那上面还残存着嘉乐的魂力,人却不在了……
第70章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沙瀑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抱着手臂,唇角含着一丝隐昧的弧度。
他掀起眼眸看向现了身形的人,不,是魂魄。
“你是……”他故作茫然。
嘉乐急切地走到他面前:“我名为嘉乐,是西决的公主。”
许砚挑了挑眉,冷声道:“九雾才是西决的公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名我西决的小殿下。”
嘉乐犹豫一瞬,而后跺了跺脚:“我才是西决的公主,九雾……她绝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没有办法了。”
她说完,连忙问道:“你方才说……天下之大,任我所去,可是真的?”
许砚勾了下唇:“话已出口,自不食言,但……”
嘉乐定睛看着他,他缓缓开口:“口说无凭,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嘉乐想了想,苦恼的蹲下身。
许砚也不急,安静地闭目养神。
良久后,嘉乐猛地站起身:“你,你等着。”
她说完,魂魄进入沙瀑中。
许砚视线从她急匆匆地背影挪开,看向沙山之上郁郁葱葱地树苗,微微眯起眼眸。
从前他敬畏西决先辈,不忍惊扰族人亡魂,亦觉故人故物该平稳安眠于故土之下。
新芽生长,荒地复苏,而这一切竟是人力所达,简直匪夷所思。
为了解开心中疑惑,他不惜命人挖遍了西决沙壤,数万年过去,如他所料,流沙,地陷,物是人非,就连留下来的骨骸都寥寥无几。
除了……
此处。
沙瀑之后竟另有乾坤,独属于西决的沙门阵,如此周密的阵法,若非已经被破,连他都一无所知。
这沙门阵隐藏于西决数万年,他竟没有一丝察觉,如今这世间,无人能画出这样的阵法。
不是现在,只能是从前了。
能令如今的他都看不清虚实的,只有沙门阵的开创者,西决王。
耗尽全身精血而成的,完美阵法。
当年他耗尽灵力也只是寻到了西决王与王后的尸首,可沙石门阵只会是王上的手笔,他带人进入了废弃的阵法中,果然发觉了许多不该出现在此处之物。
教习小儿识字用的古旧小册,墙壁之上刻画出的幼稚画作,埋在沙里难以识别的虎头枕,还有一块王玺……
这世上,有谁能拥有西决王玺,又有谁能令西决王在生死攸关之际,耗尽心血而成的完美阵法?
里面藏着哪位他不敢妄下定论,但近日有谁来过此处,一查便知。
而查到的这个人,他并不意外。
九雾。
得知是她,对于沙门阵中之人的身份,更笃定了几分。
他一直不认为九雾是西决王上血脉,可她却能从沙笼中安然无虞,这是他一直困惑的。
若是有真正的王族血脉相助,一切便理清了。
今夜,他故意试探,一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二是,他需要清楚,当年的王上与王后,到底想做什么。
嘉乐的魂魄能存在世间数万年,必定是王上王后用了自身强大魂力为其固魂,此沙门阵外力无解,嘉乐只是魂魄,亦无可出。
西决覆灭,他们若舍不得自己亲生血脉,也不该用如此决绝的方法,纵使是魂魄,被关在其中数万载,又能比死了好上多少。
而最让许砚意外的是,九雾竟能将她带出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许砚支着额侧,半阖着眼,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嘉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