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下课，她像是脑内按了一个应急开关，瞬间弹起来飞奔出去。她以为自己没有去思考，其实那个念头一直潜伏着。还有两道题没有搞懂，该去问一下队长或老师，但是篮球比赛只有今天。
她骑着自行车就冲到操场门口。她想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他明明说了只喜欢她，而且已经知道她最坏的部分了。她想自己可能在自卑，但是又怎么样，她无法遏制今天去篮球场的冲动，昨天两个女生在自动售货机前的谈话不断闪过脑海。不管如何，只要这次篮球比赛安然度过就好，其余以后的她一概不再理会了。
她踏过操场门口，经过售货机，直奔篮球场。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可是人还没有完全散去。远远地，她看见他手捧曾经给她照相的摄像机站在篮球架下，身边围着几个人，男女都有，正在说笑。
……她缓缓放慢脚步。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还是过来了，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
好奇怪。她深呼吸，注视着他的背影。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连学习都顾不上，还跑来操场，做这种事情。身边经过的人都逆着她走，涌向操场大门，而她慢步走，就停下了，站在旗杆的后面，像一个跟踪犯。
视野那边的人群只是稀松平常地聊天，进行着她预想中的活动。是的，那几个女生大概也是他比较认识的朋友，他侧头回应时面带微笑，但他们的行为也没有越界，手臂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
她想起了上个学期，他当然帮了她很多，然而他才比她更懂分寸感吧，人际关系间应该到什么尺度，难道他不比自己更清楚吗。
她忽然释然了。她觉得眼前其乐融融的一群人多友善和谐，映着蓝天白云红跑道，为平淡的大学增添一抹青春的亮色。陈怜反省自己的小心眼，想着还是趁王朝和没发现，先回去比较好。
“砰。”
“欸，小心！”
一个篮球飞过天空，站在王朝和边上的女生向右一躲，但好像没站稳，整个人就侧倒下去，而他伸手，一把扶过对方的肩膀。女生撞进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陈怜好像看清了那个女生——就是昨天在售货机前看到的女生。同时她也想起，这就是上个学期，在操场，那个扶自己去医务室的女生。她那时说，她是“篮球课的学生，王朝和的朋友”。
但女生很快就退离他了，双手无措地缩乱摆。他则笑着挥挥手。他们似乎在交流什么。女生又上前去说话。
这时他忽然抬起头，片刻后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陈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走出旗杆后面，离他们很近了。
“……下课了，就过来看看。”她说。
他走过来，一把牵过她的手，带她到那群人的面前说：“这是我女朋友，叫陈怜，我们是同班同学。”
一群人望向陈怜，又望向王朝和，又望向陈怜，“哇哦——”一声。
陈怜抿唇，瞟向那个女生，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丰富多彩，还稍稍后退几步。她一下子就感觉对方也喜欢他。他那么一个敏感的人，难道会没有发现吗？
陈怜说：“你们好。”
他揽过她的肩膀，低头说：“那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
他对他的朋友们挥挥手：“再见啦。”
-
“那个女生好像喜欢你，”
在路上走，他仍然牵着她的手。她说，“你知道这个事吗？”
他说：“前不久猜到一点……”
她冷冷一笑：“那你还伸手？”
他愣了下：“那就看她倒下去吗？”
“可是旁边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要你上前去。”她知道自己并不委屈，可是她就莫名地委屈。
他哭笑不得，只是说：“我以后不跟她联系了，好吗？”
她望着他，心里难受，也许他该……他就该说下次不去扶，就让对方倒下去，他并没有……承诺只对她一个人好，而她是只对他一个人那么好的。
她深呼吸。她的占有欲太强了，不该这么做。如果她这么要求，他也不再是他了。
当初他选择帮自己，也就会选择帮其他无数的人。
她握紧他的手，垂下眼睛：“好。”
他望着她，小声说：“我真的只喜欢你。”
“嗯。”
第30章
陈怜回到寝室，看见正在玩手机的乔笙，鞋也没换，几步走上去抱住她。
乔笙愣了一下，抬头：“咋了宝贝？”
“……没事。”陈怜深呼吸一口气。她要做出改变，她不能太狭隘。
她在乔笙的肩膀上发呆。
“啊！——”
一声尖叫突然直接刺入脑中，陈怜整个身子一麻，抬头便见庄雪的床帘一阵颤抖，紧接着里面飘出一句惊天动的“卧槽……”。
“好大一只虫子，竟然在我的床帘里……我不要跟它共处一室……”庄雪嘴里念着，腿
穿出床帘，顺梯子从上铺慢慢爬下来，不敢惊动一般。
乔笙首先惊觉：“什么虫子？蟑，蟑螂？哎呀我还有一盒桃酥放在外面……”
小曹和小冯也从门帘里探出头。
半夜三更，寝室突然前所未有地苏醒了。
陈怜很想提醒一句“小点声”，因为隔音可能不太好。
庄雪已经站在地板上了，抬头呆呆望着自己的床帘。
“……你要等它自己出来么？”乔笙问，“什么虫啊，这么可怕。”
“……你见那么多只眼睛的白虫子吗？它还有翅膀，又肥又大……”庄雪近乎绝望，“我连那张床都不想要了。”
整个寝室开始陷入危机模式。
“……天，我这样睡不着。”乔笙喊了一句，“它会飞到我这儿来吗？”
庄雪喃喃：“不行，隔着手套也不行，我已经能想象那个触感了……我把床让给它好了……”
“不至于吧，你晚上不睡了？”小冯道。
庄雪深呼吸，艰难开口：“再等等，我看它自己会不会出来……”
陈怜觉得脑子都在震动。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带着隐痛的夜晚，但“匪夷所思”暂时占了上风。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我帮你去赶吧。”
庄雪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你不怕么？”
陈怜顺手拿了个塑料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些，然后爬上梯子：“我小时候住在乡下爷爷家，见过的虫子比较多。”
她掀开庄雪的床帘，探入半个身体，目光在黑洞洞的空间里搜寻了一下：“在哪儿啊？”
“右边，靠缝隙那里……”下面传来庄雪弱弱的声音。
陈怜看过去——果然，跟庄雪描述的一模一样……好丑的虫，像蛾子那类的，尤其是那堆连在一起的眼睛。
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寝室里，确实怪吓人。估计是窗外飞进来的，为了美观，寝室外围做足了绿化工作……下次记得关好窗吧。
陈怜双膝跪着向前移动，靠近目标拉开袋子，然后一扑。
它察觉到袋子的触感，开始疯狂扑棱，翅膀剐蹭到手心，有些异样的感觉在强调这是一个活物。但或许是因为它太胖了，不太好移动，离开了床帘就掉入袋子里，陈怜趁机飞快地攥紧袋口，它还妄图飞出来，温热的虫体一下下隔着塑料袋冲击小指，像苍蝇一般锲而不舍。
陈怜提着它，单手爬下梯子。
庄雪飞速退开，乔笙又好奇又害怕地凑上来，但看清后又直接几步退到庄雪身边。
陈怜到阳台打开袋子把它放走，然后关上窗子。
干净利落。
“它就呆在你的床帘上，我把它捉到后，塑料袋也没碰过你的枕头被子，安心睡吧。”陈怜对庄雪说着，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又在阳台洗了个手。
庄雪呆呆看着这一系列操作，心中无数跌宕起伏的情绪，但最后只有嗫嚅般道：“谢谢……”
“没事，以后可以记得关窗。”陈怜顺手拿起脸盆，走去洗手间洗漱。
夜晚终于回归宁静。
经过这么一出，陈怜感觉自己的内心竟然莫名稍微平静些，也许荒谬的力量确实很荒谬。
她深呼吸一口气，明天一定要去修复关系。
-
第二天，空教室，晚自修。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已经和好了，然后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笑着说：“今天稍稍有点迟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开始自修吧。”
他望着她，松懈般笑了：“好。”
“你就看书吗？”
“嗯。”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来，“只带了这个。”
她说：“那你在我旁边看吧。”
“好。”他把教室的灯多打开几盏。
“这周五下午，我们去外面玩吧。”作为之前一切事情的补救？
他顿了一下，从开关处走回来，坐到她的身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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