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年寒暑假都过来实习,才在大四这年得到一个进腾星的机会,而你呢?天天懈怠!”何肃来势汹汹,直接过来质问,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一面之词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影响,“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进的公司,到头来还要跟我竞争同一个名额!”
“凭什么呢?”
就因为你认识赵总?
“我最烦你们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要不要点脸啊?我要是你,早就主动退出,把这个名额让给真正应该得到的人了。”
正值午休时间,何肃的一番话引来不少同事的围观。
这些话带有言语攻击的话并不是第一次听进耳朵里,一开始的时
候盛遂只觉得无措、难过、无地自容,可久而久之,他又慢慢改变了想法,认为只要何肃能因此好受一点,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跟何肃的家庭环境不同,他这边还是有所顾虑。
先不说这个出国培训的名额能不能轮到自己身上,就算这个名额给了自己,他又能够像何肃那样毫无牵挂般离开吗?毕竟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还有方芙意。
身体疲惫是一方面,琐碎的烦心事和必要的人际交往是另一方面。
在职场上,要消耗的不止是精力。
盛遂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平衡好一切,所以才安然把方芙意带在身边,觉得只要肯付出,以后一定能越来越好。然而现在一桩桩接踵而来的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够平衡好两者之间的能力。
尽快完成手头工作,尽量快点回家,对此心怀疑惑的盛遂希望能从方芙意那里得到一个结果。
他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总能从她那里收获妥善的处理。
方芙意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
还有,他更想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好像她只要能在自己身边,心里就能舒服一点,也能安心很多。只是看着,于他而言就是一种宽慰。
月光皎洁。
盛遂现在眼中的月亮和刚才在办公室透过窗子看到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他确实是想要快点见到方芙意。见是见到了,可此情此景,却绝对不是想在他预想的这种“看她深更半夜,和一个不知道身份的男同学单独一起”情况下。
光线照在脸上,表情、五官都更清晰。
“盛遂,我只是来接你。”她说话的同时脑袋歪着,昂着脖颈,一双杏眼骨碌碌地转,还时不时配上肢体动作,话里诚恳,十分想要让人信服,“这个男生真的只是我的同学。”
“既然你在这边的话,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呢盛遂?”
方芙意说,“要不是我同学之前就跟我说在这边看到你,我现在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倒打一耙的本事很好。
要不是事实和证据都摆在眼前,而他又太过了解她,还真的可能会被她骗过。
“是吗?”
倒是也很想相信他们只是同学,如果不是连续两次撞到他们独处的话。
总是有各种理由。
在意她的却都会纵容。
盛遂眉心青筋攒动,他一边在意方芙意为了一个认识没有太久的男同学跟自己说谎话,另一边却笑笑,像是丝毫意识不到那个笑有多么僵硬般说,“没关系的,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这都是你的自由,方芙意。”
口是心非。
语气里都带着意识不到的“你们很配啊我都有点磕你俩了”的意思。
心情影响了判断力,对于这件事的看重程度超过了别的情绪。
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出来,方芙意却看出来他的心情实在不佳,开口道:“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也没什么不好,真的没什么不好,他们看起来挺登对的,又是同学,年龄相仿,是可以聊到一起去的,如果对方是个有担当、也有责任感的人,也不是不可以托付。
盛遂想,他心里之所以发闷,可能只是觉得方芙意身边的那个男孩子太碍眼了,肯定只是这样而已。
却也没有深究,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会无缘无故讨厌上他。
相信一个人需要很多很多理由。
讨厌一个人却用不着任何理由。
他只能先暂时这么想。
盛遂很想像上次一样跟方芙意说:如果你谈恋爱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我,我当然会祝福。但是他心里思忖着,把可能会得到的答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巴张了又张,却发现自己似乎大度不到这种程度。
像是缺氧的困兽,心脏被紧紧攥住,七上八下,竟然不知道怎么呼吸才最自然、最顺畅。
旁若无人的情形,别人插不进去半句话。
不想再跟着过多掺和,周见青见状,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接人了,你们聊。”
扭过头跟周见青挥手告了别,方芙意又跨一步,跟盛遂并肩而行,“哎呀,别看了,人家周见青去接他姐姐了,我这不是也来接你了吗?”
“时间都不是很早了,小遂,我们走吧!”
轻轻拢住臂弯,臂膀交叠,影子渐近。
盛遂身体一僵,低头,往被方芙意牵住的位置看了又看,才别过头。
紧赶慢赶上了公交车,车上的空位还有很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芙意絮絮叨叨跟盛遂说点日常,想要他跟自己多说几句话,因为他每次生气就是这副模样,什么都自己消化。
对于方芙意的话,盛遂一一点头回应。
听的人没觉得有什么,说的人却昏昏沉沉浮上睡意,上下眼皮打颤,说了没一会儿,倒是快要睡着了。本来想好好享受和盛遂的独处时间,这下有心也无力。
“好困,我先睡一会,到了叫我。”
这班公交车她经常坐,换成平常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再困也要保持清醒,但和盛遂在一起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独一份的安全感,让她轻轻卸力,脑袋靠着盛遂肩膀上,呼吸平缓。
窗外的风景吸引不了盛遂分毫。他垂眸,目光全都落在方芙意的脸上,从眼睛到鼻梁再到艳红的唇瓣,紧盯着这张脸,反复描摹,喉间的凸起随着呼吸的频率上下滚动。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能睡得这么放心。
如果今天陪在身边的不是自己,换成别的什么人,她也能睡得这么放心吗?
工作太忙,两个人不能随时随地都在一起,不是所有时刻都能照顾得了,方芙意在外面接触了什么人,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这些他都没办法知道。
就像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撞见,他压根不会知道方芙意和这个叫周见青的男同学走的这么近。
她真的喜欢吗?喜欢这种类型的。
盛遂想。
那个周见青模样周正,身形高挑,长得不能算丑;身上戴着的表价值不菲,看来家境也比较殷实,至少不会太差;说话还算得体,气质比同龄人出众,暂时和粗俗不搭边。
但他家里面是什么情况和态度?家里人会同意方芙意吗?如果家庭内部产生矛盾了,他会站在方芙意那一边吗?他能够有担当吗?会一直对方芙意好吗?
盛遂其实是希望方芙意以后能有她自己的生活、也能够碰到一个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的,可当她的身边真的出现了其他异性,他又会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思考对方真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吗?
还是没有做好有关这方面的准备,很多事也没完全想清楚。
他预想中的“以后”,至少不是今年,不是明年,更不会是现在。
其实盛遂有点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不敢想象和方芙意分开的场景,总觉得时间在重新遇到她之后才慢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推想这些的同时,他也在困惑,方芙意喜欢他们现在的生活吗?还是喜欢现在生活的人只有他自己?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故步自封,难不成还真的要把方芙意留在身边一辈子吗?
可如果到时候出国培训名额落在头上,自己去了国外,那方芙意的学业和朋友都在国内,要怎么带过去?她身边能够接触到的男生和对她有所好感的异性,都要被自己这样一一赶走吗?
可是。
可是……
可是什么呢?
不甘心吗?
拧巴又敏感,心里乱糟糟的,反反复复纠结,一直到公交车在他们小区旁的站台那里停下,也没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
橙黄色的灯光穿插在道路两侧,照映着他们回家的路。
已经这个时间,回到家里很累了,
身体和心理都是。
以为在路上睡了一会能稍微舒服点,结果到了家里,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后,方芙意竟然更困了。
洗漱过后,换好睡衣,都快要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没有忘记再跟盛遂多说几句话,多哄几句,让他消气:“我最近都来接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