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诗芸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隔壁厢房的痛苦之声却还在继续,只是声音听着越来越小了,好似已经没了生气。
门外一阵跪地请安的声音传来,林诗芸自父亲怀里挣扎起身,有些不明所以的睁开了眼睛,待看清自己还在爹爹怀里之后,吓的脸都白了。急忙的从父亲身上下去,却正好看到了来人一张严肃的脸。
林诗芸低着头,老实的站在一旁。
林怀诚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起身朝来人行礼,“母亲怎么亲自来了。”
侯府老太君只淡淡看了林诗芸一眼,脸上未有什么表情。
轻声道,“我来看看,”
老太君听着隔壁的动静,直接开口道,“生下来便抱给王氏养着,王氏几月前落的那个同这个差不多大,”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老人的语气放轻柔了些,“你也别怨娘心狠,你同你大哥都有后,只你三弟,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没养几日便夭折了,这又伤了身子……”
说完老太君叹了口气,“你同她也是虐缘,如此也好,省得你同之颜再闹的别扭。”
“至于这孩子,便带回府中养着吧,也算是对她亲娘生子的补偿了。”
好半晌,林怀诚眼神空洞的看了前方两眼,才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依母亲的意思吧。”
如此,老太君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眼神再看向林诗芸时,也没了之前的冷硬了。
竟朝林诗芸招了招手。
林诗芸乖巧的走了过去,试探性的开口,“奶奶好。”
这一声奶奶倒没叫老太君生气,老太太对这民间的称呼竟然还感觉到有些亲切。
兴许是解决了心中的一件大事,三儿子终于有了后,老太太感觉这个丫头片子看着也颇为顺眼起来。
只是还不等老太太仔细打量这小丫头,便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
老太太激动的站了起来,不多时便有产婆抱着洗净了的孩子出来。
产婆将孩子包的严实,躬身道,“恭喜老太君,恭喜二爷,是个小公子!”
老太太一张脸高兴的不像话,摆摆手道,“快!快!回侯府!”
说完也不等二儿子看过亲子竟直接将新生儿抱上了马车……
林诗芸站在渣爹身旁,看着渣爹傻傻的站在原地,没忍住,伸手拽了拽渣爹的大手。
林怀诚被女儿叫回了神智,林诗芸一脸天真的问道,“爹爹,娘亲呢?”
还不死吗。
还不等林怀诚回答,产房便变得混乱起来,声音直接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不好了!不好了!小娘血崩了!”
“大夫!大夫!”
很好,马上就死了。
林怀诚眼睛闪了闪,大手抚摸着摸了摸林诗芸的头顶,轻声道,“你娘亲生了弟弟需要休息,爹爹先带你回府。”
林诗芸眼睛睁的大大的,有些不明白。
林怀诚轻轻扯了扯嘴角,“她要同家人团聚了,芸儿不必担心。”
哦,林诗芸知道了,全家都死了啊,真是个好消息呢。
林怀诚看了林全一眼,林全会意,转身进了隔壁屋的门。
林诗芸则是又被爹爹抱了起来,大氅将她包了个严实,不多时便上了一辆宽大华贵的马车。
马车内竟然有女童的袄子。
林怀诚知道是林全备的,便取过来一件,帮着林诗芸穿上了。
而穿上新衣裳的林诗芸很是高兴,她的眼睛亮亮的,纯真又清澈,双手摩挲着身上的新衣对渣爹道:“谢谢爹爹,芸儿很喜欢。”
林怀诚看着她身上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厚实的衣裳,一颗心顿时有些堵。
只是眼神在触及林诗芸的手的时候,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扬声吩咐门外的车夫道,先去趟医馆。
医馆的老大夫脾气不怎么好。
要知道谁一大早的早膳尚未用完便被强制性的唤来了,谁心情都不会好。
不过老大夫基本的医者仁心是有的,他也不管林怀诚这个爹的身份,总之锦衣华服的,定不会是什么差的人家,连个女娃都照顾不好,“就这么点的个子,一看便是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满手的冻疮,还有额头上那个疤,”
老大夫啧啧两声,白了林怀诚一眼,又故意道,“这么好看的女娃,这额头的伤口有些深了,怕是要留疤。还得您去寻些宫中秘药才行,看您也不像个缺钱的,这孩子面相不错,说不定是个福星呢,您合该好好养着才是啊。”
临走时林诗芸趴在渣爹的肩头冲老大夫眨了眨眼,张着嘴无声的说了句谢谢爷爷。
你看,她就说吧,世上还是好人多嘛。
第3章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
林诗芸再次被林怀诚给抱了起来。
刚一下马车,她便抬眸看向了大门处,这磅礴大气的四个字是,定安侯府。
我草,亲爹是侯爷?看着不像啊,亲爹身上没那么有气势啊。
终于门房的一句二爷为林诗芸解了惑。
哦,她就说吧,原来是二房。
不过也挺牛逼的,自己这摇身一变,就成了侯府小姐了?
吆,难怪花婆婆说这是好日子呢,果不其然啊,侯府小姐的日子,至少是锦衣玉食吧,嘿嘿,好日子这不就来了!
一路上是雕梁画栋曲水流觞的,林诗芸感觉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自己和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哪都感觉稀奇。
林诚安的脚程很快,反正是七拐八绕的,林诗芸也记不清了,父女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一位貌美的妇人应是得了消息,听见动静很快便迎了上来,林诚安将林诗芸放了下来,叹息一声,唤了声夫人。
妇人回了声夫君,眼神却是直接落在了林诗芸身上。那眼神,不能说的上是友好。
不是说这孩子七岁了,怎的这么瘦小一个?
这孩子是那女人挺像,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高挺的鼻梁,只是也太瘦弱了些,
并不好看。
姚之颜眉头不由自主的便皱了起来。
虽说不喜,却还是顾着丈夫的面子,将人领进了厢房。
她走进林诗芸,将她身上不合适的大氅解开,待看清林诗芸额头上的疤痕,身上并不合身的衣衫和手上的冻疮,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俱是倒吸了口冷气。
王妈妈接过林诗芸身上的披风,也不用主家吩咐,对着身边的几个丫鬟挥了挥手叫人退下。
姚之颜也是位母亲,对自己两个孩子一向是心疼的很,看到林诗芸的模样鼻尖竟有些酸涩。
她自己就是个庶女……
想象不到外头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心思,怎会将孩子养成这样。
终是不忍战胜了不喜,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林诗芸过于清瘦的小脸,又看向了林诗芸的手,抬头拿眼神询问丈夫,这,这孩子怎的满手的冻疮?
林怀诚看着夫人关心的面容有些心虚,半晌也只是摇了摇头,看丈夫的模样,姚之颜也知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收回了思绪。
小厮将大夫开的药和药膏全都拿了进来便退出去了,姚之颜看的直皱眉头,吩咐王妈妈着人去熬药。
林怀诚蹲在芸儿一侧,尽量放柔了声音道:“芸儿,这便是你母亲,以后母亲会照顾好你。”
芸儿看看父亲,又看了看姚之颜,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她却还是乖巧的唤了声母亲。
说完便低下了头,小手不断的揪着自己的衣摆。
室内温暖如春,热气烘在芸儿的小手上胀的发痒,但是她身上却不再寒冷了,只是小家伙看着十分的紧张,她的穿着打扮同这精美华丽的屋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不敢抬头,只局促的盯着自己脚面。
姚之颜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听门外一阵叫嚷,一个八九岁的女童风风火火的便闯了进来,女童一身火红色袄子,白白胖胖的,因为跑的太过激烈而面色微微泛红,正好和房内的林诗芸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却是锦衣玉食粉雕玉琢一个却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此时的林怀诚并未关心两个女儿怎样,他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这不合时宜的时间同妻子推心置腹,“这么多年,是我对你不住。她,她难产已经去了,孩子被母亲抱给了三弟,以后便是三弟的孩子了。你…我…她连亲生女儿都如此对待,是我识人不清了,以后,以后都不会了,之颜,是我错了。”
一句话叫姚之颜落下了泪。
她是怨的,怎能不怨呢。
她虽为国公府庶女,却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她的教养她的门楣,嫁他林怀诚一个侯府嫡次子绰绰有余,却没想过他们刚一成亲她便养了外室,还是,还是那个女人。
林怀诚手忙脚乱的帮妻子擦净眼泪,转头便看两个女儿还呆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