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要发现这些剧情的目的,明白要克服的问题。”
进|入金字塔前几天,沃里斯单独和我谈话,把进|入金字塔后会面临的体验详细分析了一次。
“地下室激发的是最原始的恐惧,比如对蜘蛛和蛇的恐惧。我后来查到一个办法,就是想象一个蓝色像电一样的光圈,据说可以驱逐这种恐惧。”
而我在地下室没有看到蜘蛛和蛇,看到的是我的“老朋友”们:满屋子的灰老鼠。它们开始还有些胆怯,但接着就围过来,慢慢向我身上爬。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恐惧控制,大喊大叫或胡乱奔跑。一定要让自己静下来,在恐惧中恢复平静。”沃里斯说。
我努力忽略那无数小爪子抓到我身上的感觉,不顾一切地回到内在。努力了不知多久,成功静了下来,但也成功忘记了“想象蓝光圈”这个办法。于是我按照自己的习惯,向最信任的源头求救。
那是属于我个人的,最神圣、最有智慧的源头。
西贝丽听讲的那间破旧小教室。
我向那位老师求助。我相信这些天以“一个声音”的形式提醒我的,一定是他。
我不再害怕,开始想象穿透旧窗子的夕阳,老师和煦智慧的目光,他温暖的手掌落在我头顶。
这些画面带来了宁静,我安定下来。老鼠的“体感”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我,但又在完全淹没中消失于无形。
我度过了地下室的考验。
“到国王秘室,就不是原始恐惧这么简单了。这里的能量会依次激活七个脉轮,带来七个梦境或是幻相,依次对应七个脉轮的功课,也可以说是业力。这些就是你要克服的问题,——你听说过业力吗?”
我听说过,在佛|教里,那是使人们困在人间不得解脱的东西。
“所以,针对第一轮,它的功课就是生存。”
“那么具体是什么呢?”
“我的第一个梦境,是在一个很原始的沙漠中,在那里进行了一场野外生存的试炼。”
“这应该不难!来考察前,我有过准备,特意学习了野外生存技巧。”
沃里斯摇头:“不,关键的并不是你如何‘胜任’这个梦境中的经历,明白吗?你要做的是,保持清醒,要记得自己是在梦境接受考验,不要在意梦境中的一切。”
指挥部的小灯光发出昏黄的光,弗拉维奥站在我面前,韦瑟少校躺在那里,受着伤,而雷德坐在他旁边。
我已经知道了这是幻觉,但影像仍然坚固无比,我的脚踩到地面的沙土,沙里钻出一只黑色的小蝎子。蝎子向我爬来,小小的尾巴上有毒的钩子尖锐无比,感觉能轻易刺穿我的皮鞋。
我还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越是强大的能量投入在这幻觉里,它就越坚固。”沃里斯曾经说。
国王秘室的能量必然是很强的,所以这幻相比我们日常梦中的影像要牢固、真实得多。
“谢谢你,我先不吃了。我还有事要做。”我对周围的几个人说,明白了我的第一个梦境并不是“野外生存”,而是“食物的吸引”。
这也并不奇怪,沃里斯第一轮的问题就是“与这里的土地缺少连接”,他经历野外生存也是合理的。而我,平时还是很在意“吃”的方面,于是在这里,食物成了考验我的一种诱惑。
沃里斯曾说,不必在意梦境中的剧情,所以我必须继续向前。
可是,我并不知道“向前”是去哪里,但我想,起码要先脱离这个指挥部。
“我真想吃罐头啊。”韦瑟少校躺在小床上喃喃自语,“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了。”
“不必在意剧中人。”我记着沃里斯的提醒,走出指挥部,忍耐着肚子里的饥饿感,走进外面的沙尘里。
沙尘暴刮了起来。
饥饿感,连同幻相的场景,统统被卷走了。
沙尘落幕,天空碧蓝碧蓝的。比天更蓝的,是翡翠一样透亮碧绿的海面。海面与天相接的那一线,堆满了大朵大朵棉花般的白云。
“今天的沙滩真是太棒了!”弗拉维奥出现在我旁边。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泳衣,露出身上的肌肉线条,全身皮肤晒成了古铜色。
第二个梦境开始了吗?
弗拉维奥不由分说拉我奔跑起来。我这才注意到自己也穿了泳装,在奔跑时,维拉维奥的胳膊不断擦碰我。在海边的海浪里,他靠近我,半揽着我。海浪不断冲刷过来,他注视着我的身体,目光中露出明显的情慾。
我离开他,向后退去。
“你要去哪?”他笑着,“这整个海滩上都只有恋爱,你到哪里都会有人追求。”
果然,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满了男男女女,每一个都穿着泳衣。我稍微一打量,就有长相各异的男子注意到我,其中好几个向我走来。他们身上发出强烈而各式各样的荷尔蒙气息。
原来这就是第二关的考验。
这些男人各说各的话。
“别这么胆小,宝贝儿。”
“没关系,我喜欢小鸟依人的,到我这儿来,我保护你。”
“我知道你喜欢在两个人的时候表现得……”
按理说他们“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吸引力。但更明显的,是我从他们只言片语和表情里感受到了各式的性格和缺陷:
那个凝神盯着我看的,状似深情但为人轻浮。
那个身材健硕的,外表火热但脾气暴燥。
那个微笑招手的,温和有礼但软弱无能。
那个在一旁沉默的,虽然专一却性格无聊。
……
我心里暗自好笑,这幻境真傻,为什么要搞这些假想男在这里?如果把阿尔伯特放在这里,只怕挑战难度还更高一些。
我走进了水里。
海浪一波波冲上来,又退下去。随着退回的海浪,我渐渐没进了水里。
我游泳并不好,现实生活中从来不敢到海边深水中。但这是梦境,我不害怕。向更深的海水中潜游,越游越远。
一个巨浪拍下来,我完全沉入了水里。
假想男和第二个梦境,再见。
第73章
我从水里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水。
淋浴喷头从上面洒下热水,我周围墙上是淡黄|色瓷砖。旁边的铁架子上,放着草本洗发液和护发素。我身处一个洗手间。准确地说,是我“上个世界”父母家里的卫生间。
我关上花洒,取过浴巾擦头发。听到外面手机在响,《西部世界》的音乐,是我的手|机|铃|声。
“云贝?你的电话!”老妈|的声音靠近了,我打开门接过电话。
“魏经理——是你领导吧!”老妈低声说,带着“一定要好好回电话,别让老板生气”的表情。
后面的事,变得十分熟悉。因为那些事,我完全经历过了。
电话里,魏总劝说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辞职,因为公司还在发展期,要我和大家一起奋斗,融入他们的“大家庭”。
而我却对和他们一起奋斗毫无兴趣。
再接下来,则是父母对我辞职的震惊、质问和反对。
我像看定格动画一样看着和我回忆中一模一样的剧情。
听到我电话里对领导的回答,老爸瞪着眼睛,老妈握紧了手里正在剥的一颗葱。老爸像慢镜头一样吐出他的一串质疑:“说辞职就辞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不负责任的?你和男朋友还打不打算结婚?辞职后你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我下意识地开始解释,工作太累了,加班太多了,没有自己的生活……
老爸把茶杯顿在桌子上,老妈放开了葱,抓住了老爸的胳膊。
在上个世界,到了这个点,我就该退让了,表示自己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过几天就继续找工作。虽然我内心是抗拒和愤怒的。
我明白了这个情节被选为幻境的原因了。我明白此时此刻,我可以不退让,也可以不愤怒。
这毕竟是幻境。
“我要继续上学。”
“你……你学什么?”面对我突出其来的新答案,老爸似乎忘了生气。他的茶杯平躺在桌子上,老妈拿着抹布立在旁边,茶水顺着桌子向下|流。
“心理学吧。”这答案来得很轻松,我下意识就把西贝尔的生活说了出来。
奇怪的是,父母都平静下来。我改变了反应,似乎整个剧本都走上了新的路线。
一种奇怪的轻松感。说出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那么难。以前我是太畏惧他们了。
我在这个世界总是想,我不是西贝尔了,我是另一个灵魂,但现在看来,我也不是以前的施云贝了。
父亲颓然站了一会,推门离去,连鞋子都没换,穿着拖鞋走进了电梯。老妈忙到阳台向下望,过了一会,回头对我说:“我下楼买点菜,顺遍看看你爸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