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27)

  看了几个店,发现样式材料都好说,最主要的问题是,买不起。这个年代没有人造钻石,天然钻石太贵了,做成这样一个袖扣至少上千帝国马克。虽然借父亲的钱也能买得起,但我不想。

  回来的路上,有些街道装饰了新年的条幅、彩旗。空气中,煤炉中的烟味混合着烘焙糕点的甜味。书店门口摆了贺卡和明信片。希t勒、戈培尔、希m莱等人的在最明显的位置,旁边是邮局。

  “买邮票吗?”邮局里的人说,“最近到了80芬尼的,无论到哪里,贴一张就够。还有,这些20芬尼小面额的,方便短途。”

  我买了20张,眼神落在一边的小桌子上,上面有一排银质小徽章,放在木头盒子里。其中有一个猫头鹰样子的,远看像一只雪白的鸟。

  “2个帝国马克一个,新到的。瞧,猫头鹰这个,只剩这一个。”

  回到家,有一封阿尔伯特的信。

  “什么时候送到的?”我问父亲。

  “大概两个小时前?”

  会不会,就是我在路上突然想起他的时候?我想着,打开了信。

  这是刚到卡塞尔的时候写的,那时他还没有确定多待几天。所以信里说,会不会他人都回柏林了,信还没到。

  “其实我甚至觉得,我根本没回来,心还留在柏林。”他写道。

  他还说和舅母提到了我,“舅母比拉很高兴。”

  他舅舅不在家,所以也不清楚那位普鲁士元帅的舅舅意下如何。

  不同意又怎样?我不服气地想,如果阿尔伯特因为这些退缩了,那损失的是他。

  他还写了一些乡间生活,说帮着种了花,还搭了葡萄架。

  “种下了好几种颜色的风信子,很快就能开花了。也许下次你来就能看到。”

  “卡塞尔有大片草地,远处是森林。这里的雪没有融化,在河边我看见一只半大的鹿,它的眼睛很温柔,很像你。”

  “我们寄信要走一段路到邮局,这段路你一定会喜欢,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和丘陵。太阳刚出来时,尤其美丽。”

  他的表达仍然是含蓄的,表达着隐约的、有节制的情感。我记得在以前的世界里,有时候别人说我冷漠,说我不表达感情。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现在想来,不是的。

  深沉的真诚,在某些人看来是冷漠的。

  语言不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真正的爱是来自那颗真诚的心。

  只有真诚的心,才能才能触碰到对方的心,才能去珍惜另一份同样的真诚。

  30号那天,我去学校查了些资料,回来后刚进家门,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束红色玫瑰花,还有两个礼物盒。

  不是说31号下午的吗。

  我的心砰砰直跳,明知故问:“谁来了?”

  “你没碰到阿尔伯特?他去找你了。”

  我马上跑出去,由于不想再经过米娅家,我刚才回家时绕了路。地上还有残雪。刚到喷泉的那个街口,看到一个穿国防军军装的人。我马上跑过去叫他的名字。但是那个人一回头,并不是他。

  我失望之下连连道歉。

  不知道他在路口选择了哪个方向,所以只能在这里等待,希望他找不到我,回来的路上能看到我。

  我张望了一阵,忽然背后一暖,一双胳膊抱住了我。我惊呼了一声,马上意识到是他,那些关于深沉内敛的言论早被抛到九宵云外,我转身抱住了他。

  他身上带着冬天的气味。

  就像他信中描绘的,乡间树林雪地里,他身上沾满了树叶上落雪的气息。一种不属于柏林城市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我仿佛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和一些姨母笑,慢慢推开他,脸也热起来。他笑着在我脸上吻了一下。他眼睛看着我,把我的手指拉到唇边吻了又吻。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刚来。你呢?”

  “我也是刚到家,知道你来了。”

  我们笑起来。这都是些无意义的对话,他当然是刚来,我也当然是刚到家。至于这个“刚”是20分钟,半个小时,还是1个小时,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关系。反正现在见到了,一切都好了。

  回到家,我把那束花插好,把厨房里正拿着眼镜研究食谱的父亲赶出来,自己动手。

  我想着他第一次来吃饭,我展现一下手艺,多炒两个菜。吃米饭比较合适,所以舀了一小碗米在那犹豫,这种米,蒸米饭难道也不好吃?

  “西贝尔,你不会又要煮大米吧?”父亲在厨房门口探头。

  “没关系,吃什么都可以。”阿尔伯特微笑着,挽了袖子要来帮忙。没有注意旁边父亲求助似的看着他。

  饭后,阿尔伯特打开给我的礼物,一个手链式的腕表。在这个年代是很流行的样式了。他帮我戴起来,扣好了链扣。

  “记得上发条,否则会停的。”他的眼神可能在猜测,我来的世界也许没有这种表。确实,已经很久不戴表了。

  “我会记得的。”我对他一笑,他愣了好一会。

  父亲大声咳嗽,阿尔伯特收回了凝视。

  “你等我一下,我给你也有礼物。”我跑到楼上。正整理给他织的围巾,把猫头鹰徽章别在上面。听到轻声叩门。我的门没关,阿尔伯特立在门口。

  “你提前回来也不通知我。我还没来得及包装。”我抱怨说,让他进来。

  “那省得拆盒子了。要不,帮我围上试试?”他走近了。

  我抖开围巾,踮起脚给他围在脖子上。

  “其实应该洗一下的,也没来得及。”我两只手都举起来,他一伸手就揽住了我的腰。我们的目光相遇。接下来,环住他脖子的就不只是围巾,而是我的手臂。无法分开的,也不只是目光了。所有那些信里无法倾诉的,都放在了吻里。

  “贝儿,”他轻声叫着我名字,“真好,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

  “我怕过了这么多天,你忘了我,或者,你被别人抢走了。”

  我捶他,“瞎说,我又没得健忘症,为什么会忘了你!再说谁会抢走我?难道我有勇气再对第二个人讲我的来历吗?”

  他笑着任我打,直到我停手,重新把我揽在怀里。

  “是我这几天胡思乱想,”他说,“因为总是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会有另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来爱我。我似乎还没有这么特殊。”

  “不对。”我伏在他胸前,“你当然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也没什么奇怪的,每天也有很多人从这个世界离开,去到别的地方。我很高兴,来到这里第一个就遇到你。”

  “我也是,遇到你很幸运。”

  就这样,鼻尖对着鼻尖,悄声讲着心里话。等对方露出微笑,自己的心里也甜化了一大块。

  “不许再提别人什么的事。”我说。

  属于我们的路才刚开始,远远望到那么多美好的风景,怎么会中途离开呢?

  “一会下去我给你弹之前练习的曲子。”我低声说。

  他嗯了一声,贴着我的脸,没有移动。

  又是好几十秒,或者几分钟?我听到外面汽车声,从二楼推开窗子一看,是海因里希来了。

  我下楼后见父亲在自己屋子里睡着了,大约刚刚吃饭多喝了点酒。我去开了门,问海因里希是不是找我父亲。

  他用眼神否定了,然后和阿尔伯特对视了一会。阿尔伯特向他行了军礼。

  “埃德斯坦小姐上次说买不到面粉。”他向自己的车挥手,那个戴眼镜的党卫队员把面粉提出来。还是他,送我们来柏林,后来又帮我抓到了抢包的人。我记得他叫雷德。

  阿尔伯特也接了两袋过来,三两下把几袋面粉码好。胳膊上沾了点面粉,我帮他拍掉。

  海因里希闲闲地说:“您也已经荣升少校了,应该有副官来帮忙干一些杂事。”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希望放假也有人跟着,”阿尔伯特笑笑说,“再说有些事总要自己做,这样对方才能感受到你的真诚。”

  海因里希脸色变了变,转头问我:“埃德斯坦小姐,那天带您参加圣诞宴会之前,送您的毛皮大衣,您是不是太喜欢了,竟然舍不得穿?”

  阿尔伯特的笑容消失,眼神冷下来。

  海因里希当着阿尔伯特说这些干什么?我心里浮起一阵反感,深呼吸了几次,尽量平静地说:“不,我响应帝国号召,保护野生动物,不穿皮毛衣服。再说,”我声音低了一些,“我也有足够多的‘新’衣服了。”

  第24章

  也许海因里希没有听出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也许他压根没有把犹*人的物品当作“别人”的。我忽然想起,那天圣诞晚宴中衣香鬓影的贵妇,里面有几个人穿了这种大衣?

  “雷德!”海因里希叫了一声,“我们要走了,怎么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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