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我只是意念形体,但我要告诉你,我还活着。不要放弃希望,要活着。我会等你。”
浓雾散去,敌机的声音重新响起,它仍然会来。我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但国与国的战争注定还是要发生。不过我可以放心离去了,阿尔伯特已经听到了我。
换景。
柏林。雷德站在舍伦堡的办公室里。
我在这两个人你死我活的最后时刻找到了机会,也许是因为在生死关头,人的意识才会更接近灵界,才能听到我。
一股风吹开了舍伦堡办公室的窗户,和几片雪花一起,我的意识落到了雷德的肩头。
“您还不明白状况,”舍伦堡正压抑着怒气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您为莫斯科工作,甚至知道您对西贝尔有些不该有的情感。但只要您把她好好地送回来,这些我都不会追究。您可以离开第三帝国。”
雷德的手在口袋里握住了那根笔式的槍,他想要为我报仇。
“不要拿出来,”我对他说,“我是西贝尔。告诉他,我还活着。”
雷德浑身一震,向我这边边瞥过来,但这时我是无形的,刚刚劝说阿尔伯特用去了太多能量。我让更多雪花从窗口飞入,扑到他身上。他从衣袋里拿出手,关上了窗户,同时向外望了望,外面当然没有人。
雪花在他肩膀上、胳膊上慢慢融化。
“我活着,雷德。告诉他,只有你知道我在哪里,你必须亲自去。”
雷德还在用余光寻找,这表明他清楚地听到了我的信息。
“你骗他,必须去找我。但离开柏林后你就逃走,我会自己回来。”我对他说,“抓住这次机会,我们所有人都会活下来。”
“您应该多考虑一下。”舍伦堡用自己的笔点了几下桌面,似乎在催促。
“是的,您说的对,我可以让她回来,”雷德收起震惊,望着胳膊上的几个水滴说,“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
……
任务二,完成。继续赶往下一场。
西线,弗里德里希刚从荷兰的埃因霍芬机场返回,他参加了袭击这个机场的秘密行动。
“弗里德里希,我是西贝尔。不要按原路返回,寻找安全的旷野降落,然后悄悄回去。德国高炮部队没有得到通知,他们会击落你们!”
也许是因为高空中能量纯净,没有地面其他人类脑电波的干扰,和弗里德里希的首次沟通很顺利。他吓了一跳,一只手拉起罩着耳朵的耳机,在狭小的机舱里打量,随后认为自己在高空中有了幻听,重新专注于驾驶。
“是我,西贝尔!刚才我的话,你听到了吗?”我又一次提醒他,并且让我的影像显现在他的前玻璃上。
他吓了一跳,自语道:“不可能!我好像听到西贝尔的声音,但怎么可能?”
飞机仍沿原方向行驶,马上就要到德国境内布置高炮的地方了。
听到了还迷糊,弗里德里希真是太迟钝了,跟这种人沟通太累!
“笨蛋!”我提高输出能量,“笨蛋弗里德里希!把你从酒馆送回家的根本不是凯罗琳,而是丽塔!——我是西贝尔,相信了吧?快转向,否则你就死了,丽塔要怎么办!大笨蛋!转向,转向!转向!!”
被我一通骂,不知道弗里德里希终于认清现实,还是经过了我的“饱和轰炸式洗腦”,他调转了方向。但他的两个僚机没有跟上来,他不断通过无线电向他们喊道:“快转向,前面的高炮会攻击我们。”
但回答他的却是:“编号17,你已偏离航线。”
“笨蛋,大笨蛋!转向,转向!转向!!”他把我冲他喊的话原封不动喊了出来。
两架僚机仍然重复“你已偏离航线”,弗里德里希拉高,下冲,直接飞到了他们前面,然后又一个翻身急转,僚机吓得赶紧降低高度,但仍然保持原方向飞行。
“几个白痴!”弗里德里希跟上他们,直接开了MG151机槍,一排子弹几乎是擦着前面的机腹过去,还轻微打伤了前面飞机的机翼。在他的“火力威逼”下,这两架僚机以及后面的几架飞机,都跟着转了向。
“喂,西贝尔!”弗里德里希兴奋地说道,“你怎么能对我说话的?丽塔最近好吗?我回去可以去找她吗?她现在还喜欢我吗,我真是个大笨蛋——”
“这些私事你自己解决!”这么重要的沟通,可不是用来聊八卦的,刚才不得已提到丽塔,只是为了让他相信我是西贝尔。
“我要走了。”我留下一个意念。
与此同时,被迫转向的一架僚机向控制台汇报:“总共五架战斗机被编号17‘睡美人’劫持,即将被迫降落。完毕。”
“17号是否解释原因。完毕。”
僚机飞行员犹豫着,不确定地把他听到的断续声音复述出来:“他说:还喜欢我吗——大笨蛋。完毕。”
控制台沉默不语。
……
这几件事的时间点是不对齐的,但不要紧,我的干涉已经在他们的未来中插入了新的版本,时间到来就会各自按新版本上演。
现在,我可以真正回到西贝尔的身体里了。沿着机会的窗口查看,发现我只能回到谢尔把西贝尔带出柏林以后。因为我已经改变了他们几个的未来,我不能回到有雷德在场的时候,必须找一个远离他们的场景。
幸好西贝尔经历过金字塔启蒙,肉體被能量改造过。即使如此,顺着微弱信号,落西贝尔的身体里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沉重而冰冷。
好像进入了一间冰屋,心脏都要停滞——不,这心脏原本就是停止的。我必须想办法让它跳动起来。
给一个冷掉好几天的肉身“开机”,给它注入能量,就像在西伯利亚的隆冬,从齐腰深的雪窝里挖出汽车,给它点火。
我调动了所有能量,终于让心脏有一点温暖起来,可还是无力跳动。要跨越从灵性到物质的临界点太难了。
血液是凝固的,器官“停机”好几天,也已经相当衰弱,怎样才能让它们动起来?
终于,我从已经“解冻”的心脏中央,产生了一点感受的能力。从那一丝温暖中,我开始感觉到刚才被我改变命运的人、其他牵挂我的人,甚至我原来世界的父亲、丹尼和老师,都在向我发出祝福,给我力量。所有炽热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冲破了那个临界点,在心脏底部某个点上像触电一样,点燃了一簇火花。
就像生命最初诞生时的第一次搏动。
我听到心脏“砰——”的一声。血液只是微微晃动,还没有开始循环,但随着这个世界所有牵挂之人的牵引,心脏的搏动越来越有力,呼吸也随之规律起伏。
血液变得鲜红,沿着动脉开始流动全身。四肢有了温度。体内的浊气也随着呼吸一点点排出。
我作为西贝尔,又活过来了。
听到旁边正开车的谢尔对我说:“喂,你可坚持住,我真怕没到莫斯科,你就变质了。到前面我得停一下,把你装进袋子里。这样真是不习惯。”
汽车忽然从林间小路歪了下去,急刹,谢尔张大嘴看着我,然后慌不择路地跳下车去。
我睁开了眼。
第161章
车子撞到了树上,幸好雷德给我穿得厚,只是额头在车面磕了一下。车门敞开着,我感受到冷风吹抚面颊,感受到嘴唇和舌头从僵硬中恢复。我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舌头动起来。
物质生命是沉重的,我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这份沉重当中。
车门外是一道雪迹,那是谢尔连滚带爬地远离,现在躲到了一颗桦树后面,当我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又“嗷”的一声,到了更远的一棵树后。
过了好一会,我才能说话。
“我是西贝尔!”我努力说,“我没有死,只是灵魂离开了几天!”
刚开口说话的感觉好怪,嘴唇和舌头仿佛不是自己,我明显感觉自己控制着嘴巴肌肉让它开合、运动和发声。以前说话过于自然,从没感觉到它原来还有过程。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林子里,谢尔应该听到了。
他迟疑了一会,开始向我走近,高大茫然的样子像一只傻狍子。
我也准备下车,但他看到我下车的样子又“嗷——”的一声躲了起来,因为我是爬着出来的。
没办法,我腿上血液还不太流通,只能手脚并用。我看到谢尔开始在胸口划十字架了。
后来他终于一步步挨过来了。我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给他讲灵性大道理,我的灵魂离开了,到另一个世界体验后又回来了,他呆呆地听了一阵,表示明白,然后总结道:“女鬼复活!”
什么女鬼复活?我都白解释了?
但他更在意我我呼出的是热气,又问我一些艾美尔的细节,使劲点点头:“女鬼真的复活了!”
算了,就这样吧。
汽车撞坏了,引擎打不着,我们只好步行。我想回柏林,但谢尔要完成雷德的任务,把我送到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