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18)

  “哦,挺不错的。”父亲心情很好地说,“欢快的爱情剧情,适合年轻人。”

  希腊神话里,皮格马利翁爱上了自己的雕像,最终他梦想成真,雕像变成了真人。可是《科佩利娅》里的医生就不一样了。

  “……他想通过伤害别人来复活科佩利娅——用别人的灵魂!他真的会爱用这种方式复活的木偶吗?而且他甚至认不出另一个女孩假扮的科佩利娅,他什么也不懂。”睡前,我在日记本里写道。

  第二天我做早餐时,父亲笑着问我:“今天没有什么计划吗?”

  “有,”我回答,“有件大衣落在米娅家,上午找她要回来。”

  父亲一呆。我接着笑道:“中午前阿尔伯特来找我,我要穿那件衣服。”

  父亲微笑,我又说:“我把中午的饭也给你做好,你饿了就热一热。”

  “不用操心,我对付香肠还是很有一套的。”他大手一挥,踱回房间,埋首到一堆资料中去了,我很怀疑在下午我回来之前,他还能不能想起厨房里有饭。

  到米娅楼下,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一男一女在说话,米娅的声音很高,听不清说什么,只感觉是在争吵。男人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却有一种威胁和危险的低音。

  我敲门以后,里面的声音顿时停了。我说明来意,她没有开门,隔着门说:“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脏得厉害吗?如果只是一小块污渍,就直接给我吧,我拿去洗。”今天穿不成了,我到柏林后唯一的新大衣呀。

  我又敲了敲门,说让她开个门缝,把衣服递出来得了。省得我总惦记。

  “不行!……我给你送洗。脏了一块油污,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她声音急促,“真不好意思,今天我这里有客人,就不方便开门了。改天一起玩!”

  我只好说“没事”,一边下楼一边猜测,什么样的男人在她家呢,连门都不开。难道——

  两人没穿衣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不由得笑出声,要是真是那样,刚才反复敲门叫她开门缝,也真挺尴尬的。

  刚到家门,父亲不在,不知有什么事出去了。家门口停着一辆车,两个盖世太保正在等我。

  第15章

  审讯室里,一个大鼻子的盖世太保问我,“您昨天下午5点以后在哪里?”

  “先在俾斯麦大街罗萨提饭店和朋友吃饭。然后在歌剧院看了芭蕾舞剧《科佩利亚》。我是从学校放学直接到的俾斯麦大街,之前给家里打了电话。芭蕾舞剧的门票还在我家里的一件灰红格子大衣的兜里。”

  “有人举报你晚上9点左右到《法兰克福报》驻柏林的报社那里找了一个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其中一个大鼻子的审讯员说,他的语气比较平和,但听起来事情并不简单。

  “一封什么信?”我问。

  “这应该问您,小姐!”另一个油红脸膛的胖家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皮带把圆肚子勒成了上下两个球。

  大鼻子把红胖子按住,不让他继续嚷嚷,“听完这位小姐的证词。”

  “我没有送过任何信,”我说,“从学校放学后到11点左右回家,我都和……男朋友在一起,没有分开,他是总参谋部的军官,可以作证!”

  听到这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大鼻子问明了阿尔伯特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表情里多了顾忌。他让红胖子在这里看着我,自己出去汇报核实了。

  红胖子坐在门口,一开始用那双鱼眼睛盯着我,后来打了几个哈欠,锁了门出去了。他开门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审讯室里一声接一声的凶狠的质问,还有打人的惨叫。

  我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这里没有暖气,我又只穿了一层羊毛袜,腿冻得发麻。过了有一个小时,我实在累了,坐在红胖子先前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反复思索着,一封信?什么信?

  我几乎进入了冥想状态,在混沌中寻找着事件线索,一张报纸和收音机的印象模模糊糊从无意识中浮出来,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不懂。

  支在桌子上的手背上一温,有人抓住了我的手。一睁眼,一张大红脸近在咫尺,我本能后撤。

  “您的手真冷,”他咧开嘴,露出微黄的牙齿,“我给您送来了一杯热牛奶!”

  伴随着这些话,他嘴里的白雾混着一股烟草的臭味喷了出来。

  我几乎窒息,立时从椅子上弹起,向后疾退,“请您放尊——”话没说完,头顶“当”的一声,痛得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我扶着墙转身,发现墙角立着的一个铁架子,上面挂了几种像刑具的东西,铁架伸出的一个方形角刚刚撞了我的头顶。

  “不要这么激动!我们这屋子里可是有些危险物品的。”红胖子挂着微笑,刻意放柔身段的样子,像马戏团里穿小花裙跳舞的大狗熊。

  他们应该是联系上了阿尔伯特了。

  “您抽烟吗?我这烟很不错的,好彩,美国烟。”他递过来一支。

  我摇头拒绝了,这年代似乎很多女人抽烟。

  很快,皮靴声响,我期待地望向门口,海因里希黑色的身影出现了,他背后跟着那个大鼻子。

  “请跟我来。”海因里希含糊地打了个手势。红胖子一时不确定是叫他出去,还是叫我出去,愣在当地。我也没有动。

  “埃德斯坦小姐,您没事了,请跟我出来。”海因里希又重复一次,语气加重了,似乎因为人听不懂他的话而愤怒。红胖子满身的肉抖了一下,用标准的军人步伐后退一步,离我远远的。随后他又看着我的头,绷紧的表情让他的脸更红了。

  海因里希转身出门,我跟在后面。过了一会,还能听到大鼻子的声音:“蠢货!海因里希中队长和你说话用得着‘请’字吗!?”

  来到一楼大厅,已经是正午了,外面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不是阳光,而是下了雪,一地银白。

  父亲和阿尔伯特等在大厅的另一端,父亲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阿尔伯特看起来一直站着。他们都看到我了,我理了理头发,快步走过去。

  “等一下,”走到半路,被海因里希叫住。

  “也许您以前不了解,现在我特地告诉您。如果您一开始就报我的名字,半个小时前您就回家了。”

  什么逻辑。

  “我怎么会想到找您呢,事情又和您无关。”我皱眉道。

  父亲已经走过来,见我正跟海因里希斗嘴,神情放松了。

  “一场误会,你们可以回家了。”海因里希对父亲说,然后又转向我,加重了点声音,“这件事当然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奉希*莱先生的命令保证埃德斯坦先生和您的安全。请您务必记住这一点。”

  认真算来,他对我已经是相当客气了,可不知为什么,这人的语调里总有威胁和压迫感。我没有回答。

  “海因里希中队长,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阿尔伯特伸了右手,示意要到旁边说话,海因里希紧绷着嘴,随他去了。

  父亲和我先走到门外,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因里希说有人往《法兰克福》的报社送了不该送的信,具体内容没有告诉我,怀疑是间谍行为。他说已经调查出真相了。”过了一会又说:“如果以后再有盖世太保找你麻烦,直接叫他们找我,我可以通知海因里希或者希*莱。”

  其实我考虑过提父亲的名字,但又想如果正规流程解决不了,再动用这些关系。

  阿尔伯特和海因里希已经出来了,海因里希从帽沿下面看了看我们这边。我和父亲已经叫到一辆车,阿尔伯特走过来,眼神严肃。

  “你们说什么了?”我问他。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有些凉。直到回到我家,他才说:“我确认一下那个真正送信的人。海因里希说已经抓住了,是你们大学医学院的一个学生。可能是从事了间谍活动。”

  “对这帮人来说,能分得清心理学和医学可能不容易。”父亲一笑,阿尔伯特却仍在思索中,我问他怎么了,他回过神来说“没事”。

  “我上楼换个衣服。”我走向楼梯,但父亲也随我上楼,小声问道:“你在学校里,没参加什么特殊的组织吧?那种……政治性的组织?”

  “没有。”我说实话。

  “在学业上好好努力,不要参与那些事。”

  “我会注意的。”我说。原本我也只想管好自己,这个世界的事掺和越少越好。

  “好啦,一场虚惊。换换衣服,约会去吧!”

  换好衣服,重新梳了头,楼梯下到一半,还没看到他们二人,就听到他们在谈论我。

  “对,她的教授也说她很努力……不不,从她的信里看得出来,她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硬要分类的话,比较主张和平,也许这一点和目前大部分德国人不一样。”阿尔伯特说。

  “现在举报的人真是无处不在。”父亲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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