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164)

  “我也很期待夏季舞会,沃尔特。”希拇莱又说,语气极其柔和,但眼睛是冰冷的,“我还想邀请几个最高统帅部的国防军军官,毕竟他们在前线跟SS也是合作无间的。比如,埃德斯坦小姐的未婚夫、施特恩上校。你对他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吗?埃德斯坦小姐不是纯粹雅利安人的事,也是你告诉凯特尔的吧?”

  舍伦堡猛地脸色一变,杯子里的酒在晃动。

  希拇莱冷哼一声,抬脚离开了。

  “您还是回到自己的桌子,”雷德在旁边悄悄对舍伦堡说,“希拇莱先生大概不希望看到您过于关注埃德斯坦小姐。”

  这一点舍伦堡当然早就知道了。

  “西贝尔……”舍伦堡还试图解释什么。

  我咬着嘴唇。

  是他告诉阿尔伯特的上司我不是雅利安人,然后导致我们不能结婚的吗?随后在巴黎,他又告诉我,上天对他公平了一些。

  我感到自己有点拿不住杯子,想把它扔了。雷德及时把杯子接了过去。

  我转身就往外走,身后有两种脚步声。

  “你又跟出来干什么!”舍伦堡对雷德说。

  “旅队长,您冷静一点,”雷德说,“今天是希拇莱先生心中不快,才会故意说这些的。其实事情并不大,您不要表现得过于着急,这反而让希拇莱先生心里更有芥蒂了!”

  我下意识沿着平时出去的路直走下去,到每天沿着城堡外围跑步的地方,舍伦堡还在后面跟着。

  见他穷追不舍,我心里憋着一股气,直接跑了起来。

  前几天的锻炼颇有效果,我穿着半高跟的皮凉鞋,就这样跑着跑着,回头一看,舍伦堡已经被我甩没影了。

  还别说,运动改善情绪。一圈下来虽然满头大汗,但是心里平静多了,头脑变得很清醒。

  舍伦堡还在城堡的大门处站着,原本锃亮的皮鞋上有些尘土,大概跟着我跑了几步,又退了回去。

  雷德在他背后向我笑笑,悄悄挑了个大拇指。

  舍伦堡要开口说话,先转过去对雷德说:“你,走远一点!”

  “我——”

  “不用说了!”我阻止了他。

  “再解释您也不会相信,是吗……”他声音很低。

  我拿着手扇风,在原地走圈子。真是太热了。

  舍伦堡试探性的把手帕递过来,离我还有一点距离,可能怕被我夺过去扔了?我伸手接过来擦了擦汗。

  “我渴了,要回去喝一杯。”把手帕还给他。

  “你,你说什么?”舍伦堡诧异抬头。

  “我要回去喝一杯,您回去吗?”

  他微笑起来。

  雷德在远处看着我们平静地走回城堡大门,也诧异地跟上。舍伦堡狠狠瞪他一眼,他只得后退,保持十步以外的距离。

  这天,舍伦堡离开时心情相当愉快。雷德告诉我,舍伦堡还私下找他,要他时不时在我面前提到自己。

  “旅队长给我了一些建议,”雷德笑道,“有很多事不能提,比如小猫沙龙(夜總會情报机构),他的前妻,还有德海里希,以及希拇莱的情妇波斯塔特小姐,还有安迪亚。”

  “安迪亚怎么了?”那不是他的副官之一吗?这么一说,确实他的副官换人了。

  “说是安迪亚在您面前说过他的坏话,被换走了,”雷德说,“或者不止是换走。”

  真无语,安迪亚不就是八卦了他和前妻打架的事吗……

  “这么多要求,还有能说的吗?”

  “让我多提他的好处,会拉小提琴之类。”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哼道。

  “还有一件事,他特地问我的看法。他想知道,您到底相信不相信他没有写匿名信。我说‘不知道,她反正是没疏远您。’”

  我又哼一声。

  “那么,您相信他吗?”雷德又问。

  “这个问题,没必要追究。”

  “但我个人……很想知道的。”雷德认真地看着我。

  雷德想知道,我愿意解释。

  “应该说相比希拇莱,我更愿意得到舍伦堡的信任。有些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必要为了追究责任和他对立。”

  “我明白了。那么,我呢?你……相信我吗?”

  他突然变了人称,声音也低下来。我不介意和他你我相称,毕竟我们也是某种程度的伙伴了。

  “哪方面?”我笑,“冥想记录我是不再相信了。还有眼镜,你肯定不近视,可以随时摘下来的吧?”

  雷德笑笑,把眼镜摘下来,眼睛直视着我。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只不过总是藏在眼镜后面,以前没有注意过。

  “我是说,你相信我上次保护你是真心的吗?也许我一开始想把你和海因里希一起杀掉,只是突然间觉得不应该那么做,才改变了选择。”

  我看着他,他似乎不能承受我的注视,转过了头。

  “这件事,”我说,“不管是有计划也好,突然冲动也好,你做出了保护我的决定,就是选择成为了我愿意相信的人。”

  他呆呆地听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脸去,戴上了眼镜。

  在海因里希去世的两周以后,雷德在达豪集|中|营得到了文森的消息。

  “您还记得当初有个犯人精神失常,嘴里念叨着‘几几几号没有画您’这样一句话吗?”

  “37563?”我下意识报出这串数字,当时来来回回只记听那个人念了一个小时。

  “没错,”雷德说,“您前几天让我去找这个犯人,说要给他做后续治疗。没想到他还在念这句话,我出于好奇就去查了。没想到这串数字对应的犯人原本就是一个画家,而这个画家就在达豪。”

  “他就是文森?”

  “不,”雷德说,“他已经去世了,但是文森是他狱中的朋友。还活着。”

  几天后,我又去了水晶坟墓,放了些山坡上的野花。

  “沃里斯,我找到文森了。他不认识我,当然也没有爱过我或恨过我。你在梦境中为之挣扎半生的剧情只是一场幻境,现实里没有发生。或者,正是因为在梦境里体验过了,现实才呈现为另一种面貌?我不知道。

  “我把原本想用在你身上的细菌给了他,他生病后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集|中|营。他的问题不算最严重,等治好了病,就可以回家。只要不再继续画敏感的漫画,应该能找个工作继续生活。

  “你都看到了,海因里希死了。虽然我没有办法离开这些项目,但是由于你最后的付出,他们知道在能源照射下冥想是不安全的,因此不再逼迫我。

  “我有一个坚定的新伙伴,他会保护我。”

  一阵风起,半空中有一片飘逸的云影,就像沃里斯浅金色的头发。我以为会看到他的幽灵,就像平时一样,但他没有出现。

  也许,他以后都不再现身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愿望已经达成,无需再回来。

  第126章

  7月底,我回了仁慈医院。

  原本威维尔斯堡出事以后,希拇莱不允许其他人擅自离开,但伦德施泰特帅的指挥部时不时有我接触过的几个将军把电话打来,询问我在不在医院,能不能替他们的家人看病。希拇莱无奈,批准我回了柏林。雷德同行,在医院给我当个助手。

  “当助手大才小用了哈。”我说。

  “其实希拇莱嘱咐我看住您,”他微笑,“我很乐意地答应了。”

  9月,我们接收了一位病人,是我以前见过的占星师,父亲早年的朋友,克拉夫勒。他大概只有40岁,却看起来老了许多。瘦得两个颧骨高高突起,我们互相瞪着眼睛瞧了好半晌。他震惊于见到我,而我则差点没认出他。

  “跟我说说罗伯特,他好吗?”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和沃里斯比试时的嚣张跋扈。

  我大概讲述了父亲离开的事,他眼睛直勾勾地,回忆着过去。

  “我听这里有些医生议论,说您在希拇莱身边做事?”

  “偶尔被叫去咨询。”

  “那位沃里斯·勒内先生呢?”

  “不在了……”

  “不意外,”他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离那些高层人员,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这不像他说出的话,他自己还曾经在赫斯身边做事呢。

  “您不以为然,但我要警告您,我们这些专心做神秘事业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永远都只会被他们控制。您一定要小心,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掉以轻心!”

  一见面就这么教训人,我有些听不惯,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一周后他的病有所好转,圣马乔丽来了人,依然要把他押回集|中|营。我现在有了点权力,想通过伯格曼把他放回家,毕竟他也是我父亲的年轻时的朋友。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情况特殊,不能假释,必须送回集|中|营。

  后来伯格曼告诉我,克拉夫勒想再见我一面,有要紧的事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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