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拇莱听后不置可否,让海因里希担任了调查组长。他大概不希望舍伦堡查出问题以后,又来劝他放弃。
初步安排了调查以后,沃里斯找我。
“海因里希没有让我们两个中任何一人参与小组,是不是怀疑我们?”他问我,但很快,他又自责道:“对不起,我又瞎担心了是不是?”
我告诉他,这项技术本身不成熟,跟我们两个的工作无关。而爆炸如果是有人故意的,更跟我们没有关系。
又故意逗他:“别这么胆小,以前你多么‘嚣张跋扈’,自负得可怕,现在为什么疑神疑鬼的?”
“当我发现以前的自负都是假的,他们可以随便一句话打破我一切的梦想时,我就再也不相信自己了。最近身体像破损了一样,能量和快乐留不下来,都漏了出去。”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我也观察到他的脉轮破损得很厉害。但没有告诉他,怕他更加担忧。我曾多次暗示海因里希,不要让沃里斯再通|灵,他需要休息。
“神圣的能源是治愈作用,怎么会有脉轮有损害?”海因里希说。
我知道在这一点上他固执住了,再说也无益,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偷懒。
舍伦堡离开前,把一个小玻璃瓶塞给了我。
“谢谢。”我向他微笑。
他盯着我几秒钟,一时忘记了说话,然后回神懊恼道:“我总觉得自己把一个危险的玩具交给了一个鲁莽的小女孩。”
希拇莱摔了香槟瓶子以后,再没有发别的脾气,有条不紊地安排完调查组的事情,接着宣布:“元首刚刚邀请我去大本营汇报,是关于这个项目的追加资金。”
我们都屏息,等着他说汇报不得不取消,然后责怪我们。但他说的是:“这种实验,曲折在所难免。我会告诉元首,我们第二阶段实验,是成功的。”
下面人一片窃窃私语。
舍伦堡站在我旁边,我小声向他:“他要隐瞒失败,继续投入。您打算反悔,把给我的东西收回吗?”
“不。”
我有些意外地瞧着他。
“怎么?觉得我不敢冒险?”他轻声说,“有时候,为了某些人,我也会甘愿冒险。——再说有人告诉我,您预知到这个项目不会成功。从今天的事情来看,您的预言是对的。接下来的事,我也选择相信您。”
“谁告诉您的?”我只和沃里斯私下谈论过这个问题。
“一只鸽子。”他微笑道。
两天后,实验室那边的调查已经完毕,只剩下我和沃里斯手头资料的审查。海因里希竟然用上了测谎仪。当那些带着电极的仪器拿出来时,沃里斯眼睛都直了。
“我先测。”我说。我打个头,沃里斯就不怕了。
海因里希拿着我的资料副本,逐项询问每个条目是不是我经手解释的,解释内容是否是自己编造的。
通过后我出去告诉沃里斯:“不用担心,如实回答就好。”
但是沃里斯测试用的时间比我长,出来后状态很不对头。像大病了一场,脸色蜡白,头上淌着冷汗。
“有几个问题他没有通过。”雷德告诉我。
看沃里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以为他真的犯了大罪。
“他们问我对项目的预期,我告诉他们预见到会失败。这一条没有通过。这个仪器很可怕,它像是知道我的想法。我辩解说自己最近在那个能源的屋子里冥想过多,脉轮受到损伤,因此才觉得项目有问题。这一条又没通过。我一慌,又把你告诉我说有灵界力量破坏我们项目的话说了,还是没通过。”
我暗呼糟糕。
他本来状态就差,容易害怕心虚。而且他对科学原理不了解,面对这种仪器格外畏惧,压力更大,所以才不通过的。
“你们太相信仪器了,”我对海因里希说,“仪器不一定是准确的。”
“难道说谎的人类更可信?”海因里希眯着眼。
“对,人类不可信。尤其您这样的人类!”我生气道。
海因里希鼻孔扩大,目光里带了火气。
“我要看看你们的问题设置,”我说,“像您这种非专业人士,说不定问问题时有偏向性,会让被试者产生害怕,也会让答案不准确!”
海因里希太阳穴的青筋突起。
我走进测试的屋子:“海因里希旗队长,您过来一下。这里有个重要问题。”
他像个点着了火但还没炸的火药桶一样进了屋,看着我把把测谎仪的电极连在了他身上。
“这是干什么?!”
“这对测试结果至关重要!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愚蠢把事情搞砸吧?”我故意用了激怒他的词。
“当然不希望!”海因里希咬着牙说。
“很遗憾,您希望。”我说。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吼声,听不出是什么词语,好像我刚刚把他关进了野兽的笼子里。
“因为刚才您回答‘不希望’时,测谎仪表明您心跳过速,是在说谎。——雷德,告诉他,是不是这个结果。”
雷德咳了一声,没敢说话。但我知道,他的咳嗽是在压抑笑声。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中好几个捂住了嘴。
海因里希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电极。
这时我换了温和的口气,对他说:“测谎仪不是万能的,由我来给沃里斯再把不通过的问题测一次,您再看看结果,好吗?”
海因里希勉强点了头,但听到我让他出去时,他又差点暴怒。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说,“您就是丛林中的狂战士,一个眼神都能杀死敌人,沃里斯现在状态不好,对您没有免疫力。”
“这个比喻,到是没什么不恰当的!”海因里希高昂着头,顶着刚刚得到的“狂战士”称号,出去了。
我先和沃里斯聊了几分钟,安抚他的情绪。
“仪器测的不是事实本身,如果一件事没在现实中发生,但你在通|灵中看到它是那样,你就没有说谎。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尤其是如此。”
沃里斯心态平稳下来,通过了测试。
“我发现,一切顺利全靠你的帮助,”后来沃里斯说,“我应该更相信你的。”
可是,虽然通过了测谎,但是沃里斯的恐慌还是把事情搞砸了一部分。
预见到灵界有破坏势力,这些说法是我精心准备的,要配合对海因里希的催眠,才会起到效果。现在沃里斯一时慌乱全给我抖了出来,还被测谎仪判断过“假”,我再拿去洗|脑希拇莱,就很难起效果了。
第120章
晚上,快要休息了,又被海因里希叫过去。
“你们之前画的草图和文档时所丢弃的废纸,我也早就收集了,现在正要审查。”
雷德抱着一叠草纸送了进去。原来他在私下收集这些东西,大概是奉了海因里希的命令。
我们的一举一动,果然在各路人马的监视中。
沃里斯也明白了这一点,他按着额头,呼吸急促,身体开始抖动。海因里希再次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
“让他去休息,他被这种轮番的审查累倒了。”我说。
沃里斯被扶走了。
审查结果是没有问题的。雷德出来时,我看到有一张图纸露出了大半部分,雷德慌忙把纸张收回,躲开了我的目光。
第二天,沃里斯卧病在床。
“一夜都没怎么睡,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什么。”雷德说,“您可能需要给他治疗一下,我去给您准备——”
“您能出去吗?”我打断雷德,现在我对他十分反感。
他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沃里斯躺|在|床床|上,眼睛直视着天花板,似乎那里有个屏幕吸引他注意力。
“瞧,在那棵大橡树下,他们多开心啊。他们三个。”沃里斯说。
我慢慢和他沟通,发现他在“观看”金字塔里我、他和文森三人的少年时代。
我像做催眠一样引导着他,在那个场景里体验,询问他的感受和想法。发现那虚构的剧情,竟然成了他心目中的快乐时光之一。
一边和他聊天,我一边操作能量,关闭了一点他那几乎像破口袋一样大得离谱的头顶脉轮。这样他不至于太陷入幻境。
他安静下来,恢复了神志。
“对不起,我太不坚强了。”他说,“现实让我害怕,我一不小心就想逃到那些幻境中。”
桌上有几张草纸,拿起来,发现是我熟悉的图案和场景。头发是树叶的女孩,一棵大树,还有草堆旁边的两个人。
“你昨天夜里画的吗?”
“扔了吧。”他疲惫地说。
“等等,”我指着那棵树,“这树的树叶里,有三个字母!”
那是V.M.E。
“是啊,文森常玩的把戏,把自己的名字画成树叶和枝条。文森·马尔克斯·埃瑞克森。”
“文森,这个人是存在的吗?!”我说,“你曾告诉我,他是幻境虚构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