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107)

  “您手写了好多记录,字体这么小,您是喜欢用细笔吗?不,您是把钢笔反过来用了,那样对笔尖可不太好。”

  他又把话题扯远了,无奈。

  我只好说:“是的,我喜欢细笔。”在上个世界用惯了中性笔,这里的粗钢笔全是大水枪,所以我经常反着笔尖写字。

  “我那里到是有一支还不错的钢笔,太细了我用不惯,说不定您会喜欢。”

  “我在用的笔也不错,反用已经被磨出锋来了。”我随口应付。

  他大概对钢笔颇有研究,对我“反用出锋”的业余行为笑了好一会。

  门口有脚步声,一个士兵在门口探头探脑。

  “旗队长,不好意思,我约的第二个实验者来了。”我站起来,最近因为被莱温教授把好些数据打回来,我这里增加了实验量。最多一天我做过4个催眠,平均每个2小时,这8个小时下来我跟虚脱了一样。

  “我去跟这士兵说,晚一会再来。”

  正在欣赏墙上一个意识冰山结构图的他回过神来,“噢不用!我这就走了。我还要去探望朋友。”

  我松了口气,心里也叹了口气。舍伦堡这个人心思比较重,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爽快。

  后来取帽子的时候他又来到医院,同意兰肯到他家里试用一个月。

  “只要西比尔能和她相处融洽,我没有意见。”他说,好像他一切都听孩子的。但我想,话虽这么说,他一定背后调查了兰肯的家世,才会答应试用的。

  他还想帮自己姐姐卡罗·舍伦堡约催眠,我答应让她体验一次。

  “如果体验得好,可以按半年疗程购买吗?”他笑问,“我可以全额预付。”

  我解释自己没有资格从业,还不能收费。

  “而且我论文的事情最近也很忙。”

  这是实情。前一段时间因为各种事,再加上被海因里希叫去参加实验,论文进度拖延不少,被教授痛批了(不只)一顿,我也不敢说明原因。

  后来有一天,莱温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桌面摆着我的论文。

  “有了海因里希大队长的保证,这论文上|我所做的修订,都没有意义了。”

  我一时还没听懂,莱温教授拿下耳朵上的铅笔,呼出几口气。

  “就是说,海因里希大队长告诉我,无论如何让你顺利毕业,就是这样!我猜他是怕你没有时间去帮他做事。”

  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有点高兴,这表明论文无论好坏,我都能毕业。我就不需要死抠格式和用词了,会轻松很多。

  但是很快,理智回来了,莱温教授治学极为严谨,他对海因里希这种作法,绝对是不认同的。

  “后面几个月我会在论文上投入更多时间,希望你继续讲解修订的地方。”我说。

  教授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你是这一届学生中比较努力的一个,我不希望你走上弯路。说实话,你的论文我寄予厚望,所以才会反复打回去让你修改。因为创伤的心理治疗,这方面的课题将来无论任何时候是可以继续深|入的重要方向,即使在战后,也都会派上用场,对人类有益。如果你将来要继续发展本专业,毕业论文就必须认真对待。这些论文是存档的,要是以后有人查到你以前毕业时论文那样不认真,你又要如何面对自己?”

  这番话使我深受感动。

  原本我只是考虑到莱温教授不喜欢学生偷懒,因为怕受批评而表示后面会认真对待。没想到他是真的在为我的前途作打算。

  而且他提到“对人类有益”的目标的时候,身上仿佛散发出和海森堡教授一样的“大爱”,这是只有考虑整个人类利益、拥有大格局的人才会有的一种庄严和崇高,让人不由自主地敬服。

  他不再是那个上课只向希特嘞画像行礼又严格无比的人了。也许经过这几年的战争,思想慢慢转变的不只是希尔德等人,莱温教授也逐渐回归了身为心理学家的初心。

  大爱归大爱,教授的要求还是一样严格。他认为我的某些实验不够好。

  “这个人得了震弹症,可是催眠中他提到自己在古代的一场战争中撞到了头,时间是中世纪?”他把一张纸拎起来,用铅笔敲打着那几行字,“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我应该回答“不信”。

  可事实是,我信。

  既然我的灵魂可以从未来穿越,为什么这些人的灵魂不会在中世纪轮|回呢?

  我不敢说话,莱温教授继续敲纸。

  “个案一定是在瞎编!不要被他们骗了,小姑娘。有些小子为了找我们的女学生催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方面,你也要了解他们的心思,嗯?”

  于是这一类数据全被抽了出来,不能算在有效范围内。而我,只得增加催眠实验次数,几乎每天都在泡在空军医院,争取得到一些他更加认可的数据。

  一个月后,兰肯通过了试用期。这并不意外,她性格耐心又体贴,据说和西比尔关系像朋友一样,甚至还让艾美尔又织了件小裙子给她。

  “你和舍伦堡见面机会多了,也许可以透露一些艾美尔的消息,这样顺遍就把你舅舅的事情带出来了。”我说。

  第90章

  “我发现这很难……”兰肯说,“我每周教三节课,下课都是在晚饭前,那时他还没下班,很少碰到。偶尔有一次他下班早,只是问我孩子的舞蹈学习,根本一句闲话也不讲。后来我只好先给西比尔讲艾美尔的事,希望孩子能把话题扯到劳动营的人。但我听到西比尔刚一问他,他随便说笑几句就一带而过,好像不打算深究。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他认为集|中|营的事比较麻烦,他不愿插手。”

  竟然是这样吗?

  原以为她和舍伦堡见面机会多(我以为每次上课都会见),两个人熟悉了就很好说话。没想到还不如我。

  这一个月多月以来,舍伦堡几次来到空军医院。

  除了带姐姐卡罗·舍伦堡来体验了一次催眠以外,还带来了一份不知谁的出生信息让我解读。

  “想知道哪方面内容呢?”我问他。

  “先看看大概的命运。”

  通常对占星和神秘学不了解的人,就会提出这种要求,这是为了看看我们解读的准不准。

  我开始从出生数据绘制星盘,一边画一边感受。

  我占星的风格和父亲很不一样。父亲是以计算和经验为主,而我的占星经验并不多,而且对各种星相代表哪些特征这些知识也记忆得并不全面。但我的“灵感”很多,把各个行星位置和相位标定出来的过程中,就会有大量信息涌入头脑。

  当发现一个火星和冥王星相冲成180度的相位时,一大片画面来到脑海里,火,还有痛苦——

  一阵冰冷和荒凉来到心中,我一激灵。

  “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什么原因?”舍伦堡原本离开桌子很闲散地坐着,这会靠近了,双手都按在我桌上,整个人坐得直直的。他跟人相处从来都是轻松带笑的,还从未见他这么紧张过。

  “一些……隐秘的原因……很细微,类似于意外感染、并发症……这一类。不一定是这个,但我只能这么形容。有些东西我不可能传达得完全准确。”

  舍伦堡默然点头,看来我说的大差不差。

  “很遗憾。”我说。

  “为什么?”

  “这个人是您的亲友吧?他去世了,我对此感到遗憾。”

  舍伦堡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是我的亲友。”

  好吧,不是亲友,还这么关心对方的生死,这个人的身份就不是我能猜测的了,大概是他工作相关的。

  接着,他问我为什么之前说“不可能传达得完全准确”,我向他解释其中的原理。

  “灵感到来的时候,是一种形象化思维,而且带着相关领域的知识。比如说我想通过灵感了解量子物理的一个难题如何解决,我必须先有相关专业知识,如果我是个物理文盲,那有可能只描述最最表层的现象,无法真正解决问题。除非进|入非常深的状态,也许能得到一些突破知识壁垒的信息。”

  “就类似于不会中文,就听不懂中国人说话,只能听懂最表面的语气。神秘学里的灵感沟通时,也需要有共同的‘语言’,是这样吗?”

  我连连点头,他在这方面的理解力很强。虽然他缺少神秘学实践中那种单纯的心思——他一看就是足智多谋、一刻不停总在谋划的那种人——但是由于博闻强志,理解力强,他成了继阿尔伯特之后,第二个从零开始了解我工作细节的“圈外”人士。(我认为海因里希和沃里斯算圈内人。)

  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他像一个朋友了。

  11月底的一天中午,舍伦堡又带了两个人的信息找到我,我做完解读后已经快2点钟了,他提出要请我吃午饭。

  “不用麻烦了,”我本能拒绝了,和他吃饭有点尴尬,但又加了一句,“我是说,医院有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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