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啦。”一位白发苍苍梳着背头,精神矍铄,瘦瘦高高的老人,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对我们高声喊道。
下车时,阳光晃了一下我的眼睛,一瞬间我竟有些恍惚,看着眼前古朴的欧式小楼和小楼门前远处的那一片金灿灿的麦田,有种穿越回旧时代的错觉。
“徐爷爷您好。”我走到徐伯身前,笑着跟他问好。
“少夫人啊,可千万别叫我爷爷,我可受不起啊,您叫我徐伯就好。”徐伯望着咧嘴笑道,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着许邵清将车开进了大红门里面,随即将大红门关上。
“那您也别叫我少夫人,我听这称呼,直起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回到了旧时代,我还喜欢大家叫我夜宁或者小宁。”我笑着对徐伯回道。
“我一个管家护院的下人,怎么敢直呼少夫人的名字呢,您可别吓我这老头子。”徐伯引着我和许邵清走上台阶来到小楼的正门前。
许邵清拎着行李箱走进了门,对身后的徐伯严声说:“时代变了,您早就不是封建时代的下人了,您是我们的家人。您就叫她小夜宁吧,叫我邵清就好。别一口一个少爷少夫人地叫了,我们都听不习惯了。”
“好的,邵清。”徐伯点头应道,接过许邵清手里的行李,将行李箱暂搁在了楼梯口,引着我们来到餐厅。
目测餐厅就有六十多平米,都是新式的装修风格,圆圆的金丝楠木大餐桌直径看起来至少有六米,触摸着桌台四周花纹的包浆和润感,感觉这口餐桌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
徐伯将热乎的饭菜端上桌,站在一旁热情地招呼我们赶快尝尝他的手艺。
我看着十几道精致的菜品,只觉得老人家太用心了,拍了拍一旁的椅背,对他招呼道:“徐伯,坐下来一起吃啊,做这么多菜,真是辛苦您了。”
“不,不,我从不上桌吃饭,这是规矩。”徐伯摆手拒绝。
我接受不了这种封建时代遗留下的糟粕习俗,看着许邵清严肃地说:“阿清,喊徐伯坐下吃饭。”
“徐伯,快坐下吃饭吧,这个家以后都是她说了算,咱俩都得听她的。”许邵清被我倔强的模样逗笑了,对一旁的徐伯笑着说道。
“好。”徐伯拿来他的碗筷,又加了一副公筷,坐在离我和许邵清有一段距离的座位上,等着我和许邵清动筷子了,他才拿起公筷夹菜……
“徐伯吃鸡腿……”我用公筷夹了一个大鸡腿,把胳膊伸到最长,还没能够到徐伯的碗边,徐伯见状赶紧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碗,伸出碗接住了我夹给他的鸡腿。
“谢谢,谢谢少夫人……”徐伯局促地低头弯腰,对我连声说谢谢,见我皱了皱眉,赶紧纠正道,“不,谢谢小夜宁。”
“徐伯不要客气,我们是一家人。”我挪着椅子,坐到了徐伯旁边,轻声对他说道。
“不敢,不敢。”徐伯低着头,低声说道,半天不拿起筷子吃饭。
“徐伯快吃饭吧,夜宁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过去那套规矩,你早该丢掉了。”许邵清认真地看着徐伯说道。
“是。”徐伯谦卑地看着许邵清点头应道,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外面大饭店都做不出来这么香的味道,徐伯真是太厉害了。”我边吃饭边热诚地夸赞道。
“过奖了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只是做饭的年岁多了,手艺磨炼出来了。”徐伯笑着对我回道。
“这个狮子头,特别好吃,您也吃呀。”我用公筷给徐伯夹了一个狮子头。
“谢谢,谢谢。”徐伯忙低声致谢,时不时还用紧张的眼神看看许邵清。
吃过午饭,见徐伯一个人在收拾餐桌和碗筷,我便主动帮忙洗碗,手刚伸进洗碗池里,徐伯就慌张阻止道:“不行!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吓我一愣。许邵清赶紧走过来,拉着我走出了餐厅。
“来,我带你上楼去参观参观我们的新家。”许邵清拎起行李箱,牵着我的手,走上楼梯,来到了小楼的二楼,开始带我逐一参观二楼的每一个房间。
我发现小楼里面新装修的风格和我之前那套新房的装修极为相似,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原来的家里。这可能也是许邵清的用意,让我能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熟悉感。
“以前这座庄园有好几栋这样的小楼,民国年间发生战乱,其他几栋楼被炮火击毁,就剩下这一栋楼。当时三楼也被炮弹削掉了房顶,直到战乱平息后,家族遗留的后人才慢慢将这栋小楼修缮重建起来。这小楼占地面积虽然才一百平,分上下三层,但已是整个家族断绝后,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份希望。这些年多亏了徐伯帮忙照料这里的一切。”许邵清引着我走到大主卧的阳台里,看着远处的金色麦田和绿色灌木丛,轻声对我讲述道。
“这也不小了,三层加起来三百多平了,徐伯一个人照料这栋小楼,平时打扫卫生都会很辛苦,刚才让他一个人洗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他年纪大了,你告诉他,以后别干这些活儿了,我能干家务,我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我颇为严肃地对许邵清说道。
“你们谁也别争着干这家务活,我一会儿就让徐伯联系一下家政服务公司,请保洁人员以后每天定时定点来这里干活儿。”许邵清轻声回道。
他站在阳台里,沐浴着初夏的日光,指着麦田周围的灌木丛笑着对我说道,“南边那一片是山茶树,北边那一片是山栀子,麦田正前方那一片地种的应该是玉米和地瓜,门前栅栏里围着的是菜畦,菜畦旁边是荷塘。看见了么,栅栏旁边好几个新砌的花坛,西南角那片空地计划今年入冬前给你盖一座阳光花房。”
“这片田野真广阔啊,真想每个清晨和傍晚都绕着田野奔跑一圈,尽情享受这份恬静。”我看着楼下的一大片田野,欢喜地感叹道。
“喵呜~”几声猫叫从楼下隐约传来,我才想起来许邵清跟我提起的那只刚生完宝宝的布偶猫。
“猫呢?我听见猫叫了。”我激动地拉着许邵清的胳膊问道。
“猫应该在一楼呢,走,我带你去找猫。”许邵清拉着我的手,走下楼梯,开始循着猫叫声查找猫的踪迹,终于在一楼一间洒满阳光的空房间里找到了一窝猫。
“念希,你好漂亮呀。”我蹲在猫窝前,看着刚产子的母猫慵懒地趴在猫窝里,正在给她的五个孩子喂奶。我发现,这五只奶猫都长得各有特色,模样十分可爱。
“这猫还挺有灵性,第一次见我们,竟也不怕生。”许邵清抬手轻轻拍了拍母猫念希的头,温声笑道。
“邵清,你前阵子在电话里说,让我帮忙准备家族婚礼仪式的物品,我都准备好了,东西放在了三楼的储物室,你挑好了举行婚礼的吉日了吗?”徐伯站在窗外,认真询问许邵清,并刻意压低声音说,“你们最好尽快完成婚礼仪式,我卜卦算出,今年庄园会有不速之客,唯恐喜事被耽误……”
第86章 ……
许邵清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对着窗外的徐伯严声说:“择如不如撞日啊,我看今天就是一个黄道吉日,婚礼就选择今日举行吧。”
“那我这就给你们布置洞房……”徐伯站在窗户外,低声询问,“是按照你们夫妻一千年前的拜堂仪式来办这场婚礼吗?”
“对。我帮你一起布置。”许绍清迫不及待朝门口走去。
“我也去。”我积极地响应。
“你别跟着去楼上啊,我们家的规矩,不允许新娘子帮忙布置婚礼。你先在楼下跟这些猫熟悉一下吧,你好好看看,能分出这几只奶猫的大小顺序不。等我们忙完了,会下楼来招呼你上去。你若等得无聊了,就去看看门口的那些新砌的花坛,你估摸一下养哪些花草,明日清早我开车带你去买花苗。”许绍清回头看着我温声细语说道,说完对着我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好吧,我等你们下楼叫我。”我点头应道,开始观察猫窝里的小奶猫,一心想着怎样辨别出他们的大小顺序。
可我发现,这些刚出生的小奶猫都差不多一样大,还都闭着眼睛呢,我根本分不清他们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我把这个问题交给小奶猫们,对着一窝闭着眼睛踩奶吃奶的猫宝宝们郑重宣布道:“等你们睁开眼睛了,我报数,从一报到五,你们自己挨个站出来,你们都先商量好啊,谁是家里的老几。”
说完,我又蹲在猫窝边,看了好半天的猫。起风了,窗外远处的麦田里传来了成熟麦穗在风中摇摆的声响,那是金灿灿的麦浪在迎风起舞,只有农村长大的孩子,才能够懂得这个声响有动人。
江南的小麦,在暮秋万物凋零时播种,历经寒冬,拥抱整个春天,奔跑进夏季,在夏天刚刚拉开帷幕时,他们抽出麦穗,吻着夏日的暖阳,浑身从头到脚逐渐幻化成太阳的颜色,变得金灿灿的,熟透时,他们轻轻低下头,向大地倾吐心事。这是一个象征着坚韧不拔向阳而生的神奇农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