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有热水壶,我烧了壶开水,待开水温度降下去些,给孩子冲了一瓶奶粉,带着她来到卫生间,带着她一起洗澡,换上舒适的睡衣,陪着她坐在大木榻上玩着她带来的小玩具,安然地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孩子喝完一瓶奶,在我怀里闹着吵着要爸爸,因为平时都是她爸爸哄她睡觉的,我哄了半天,她也还是在闹,我想了个办法,抱着她轻声唱起了童谣,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在我的歌声里睡着了。
孩子睡着后,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可道院里还是一片静悄悄,只有山里的夏虫,时不时发出鸣叫声。
我已经很久没一个人这样在山里的深夜里静坐过了。一开始有些心慌,逐渐又沉浸在这片寂静里,就当我的心稍微安宁了一些时,我听见窗户外传来一阵敲击声……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让我顿时陷入恐慌,心里暗想:“是什么东西大半夜直敲窗户啊?是山妖么?还是厉鬼?把孩子吓着了怎么办?!”
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而是拿起手机,给宫宴清拨去了电话,本来不抱希望,只是想给自己壮胆,没想到电话竟然打通了。
第119章 “到了上元节,哥哥就……
“喂,阿清,你们回来了吗?”我恐慌地对电话那头的宫宴清问道,连声音里都充满了恐惧。
“回来了,在道院门外的山坡上,我们受伤了,很严重,没办法走路了。”电话那头传来宫宴清的声音,听语气,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我刚坐起身来,忽而想起宫宴清离别前的嘱咐……
我意识到这通电话可能是山鬼在诈我,于是轻声回道:“宴清,你等我,我这就出来扶你回道院。我给肚子里的宝宝想好名字了,我记得你昨夜说,你还想要个女儿,对吗?”
“是,我还想要个女儿,你出来吧。”电话那边的宫宴清阴声回道。
我哭着掐断了电话。因为至此我已经确认接电话的人根本不是宫宴清,我根本就没有怀孕,也没有所谓的昨夜关于孩子取名的谈话内容,我只是在诈鬼罢了。
很快,我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宫宴清,我根本不敢接电话,哭着强行按了关机,可诡异的是,手机明明已经关机了,还是在响,我怕这声音会吵醒孩子,就战战兢兢拿着手机走进了卫生间,将手机放在洗漱台上,把卫生间的门关死。
“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我怯怯地走到门前低声问:“谁?”
“是我。”门外穿来慕兮道长清冷的声音。
我缓缓打开门,抬眼望着大半夜还戴着墨镜的慕兮道长问:“阿清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你哭过?为什么哭?”慕兮道长轻声问道,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刚才给阿清打电话,电话被鬼接通了,他假装是阿清,骗我出道院去扶他回家。我被吓哭的……”我看着慕兮道长,低声哽咽道,着急追问,“阿清呢?你快告诉我啊,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出了点意外,他被狐妖司言强行留在了山洞里。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没能将他们成功解救回来。“慕兮道长轻声对我回道。
由于他一直戴着墨镜,脸上的神色也很淡漠,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泪越发止不住了……
“哪个山洞?我要去找阿清……麻烦道长给我指路……”我抽泣着望着慕兮道长问道。
“天亮了也许他就回来了,他可是酆都九爷,不会出事的。可能狐妖留他,只是想跟他叙旧。你的两位阿清,在妖洞里团聚了,都活着呢,你别哭了。”慕兮道长低声对我回道。
“不行,万一狐妖要害他们呢?我必须去找他们。听你们说,那狐妖与我的前世有渊缘,我去求狐妖,说不定狐妖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过他们。”我哭着望着慕兮道长追问,“道长,你能给我指路吗?”
“这是狐妖的计谋,他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引你走出道院,你要冷静。”慕兮道长挡在门口,轻声对我回道。
我低头哭着,对道长说:“我没有办法冷静。我必须去找他们。道长,你不给我指路,我也要去山里找他们。麻烦你帮我守住我的孩子……”
说完,我抬手推开挡在房门口的慕兮道长,毅然决然走下台阶,朝着道院门口奔去。
“你回来。”慕兮道长在我身后追着我。
我心慌又紧张,着急跑出去寻阿清,摸着黑跑下石阶时,一晃神,脚下踩空,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台阶下跌倒……
慕兮道长似乎有轻功,一个健步上前,在我倒地前抱住了我,抱着我轻轻倒在了石阶上,他后仰着跌倒在地,而我被他稳稳护在胸前。
“不要出去,不要上当。”他紧紧抱着我,仰面哀声叹道,“你看,今夜的月亮多圆。”
我慌张想从他怀里挣脱,可他却抱我抱得更紧了,他躺在石阶上,一动不动,似乎并无起身的意思……
“道长,请你自重。”我又气又急又慌乱,用手攥着拳头砸着慕兮道长的胸口,对他凶道,“你放开我!我要出去找阿清!”
“呵,你打吧,最好打死我,这样我就能身死道消,彻底解脱了。”慕兮道长癫狂地苦笑了起来,双手仍是紧紧将我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凌乱中手不小心将慕兮道长脸上的墨镜打落了……
只见他双眼擎满泪水,神色阴郁至极,他痴痴地看着我,悲戚地说:“表妹,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与我的那一世情缘了么?你我定下生死契约,说好了,来生你还要嫁我的……”
说着,两行清泪从他眼底轰然滚落。
我看着他泪眼里的苦执,被他的情绪感染,哭着劝道:“上千年前的旧情,道长你该放下了,放过自己吧,我已经不记得你了,早就不爱你了。我爱阿清,我这一生只想跟他白头到老。”
“我帮你!我帮你想起来!”慕兮道长低声嘶吼,抱紧我猛地从台阶上坐起来,一手搂紧我的腰,一手扣在我的脊背上,用早已哭红的双眼,盯着我的眼睛,阴声呜噎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的泪眼,忽而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对孩童的身影,眼前幽暗漆黑的院落景象刹那间消失了,四周变成了一处阳光明媚的宅院……
我的心魂化成了古时的小姑娘,被一位玉面少年郎背在背上,在院子里的一株苍老的桃花树下奔跑。
我趴在少年郎的背上,欢喜地问:“哥哥,爹娘告诉我,我们快成亲啦,是真的么?”
“是啊,过完年,到了上元节,哥哥就要来娶你过门啦。”少年郎背着我在桃花树下欢跑,兴奋地对我说道。
我羞得脸颊滚烫,在少年郎的耳边悄声说:“等我们成亲以后,我要给哥哥生十个小娃娃……”
少年郎听完我的情话,将我放在桃花树下,捧着我动情地深吻起来,哑声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们在桃花树下缠绵拥吻,突然画面一转,来到了上元节新婚夜,我们欢天喜地成亲,在洞房里结发为誓,颠鸾倒凤之间,定下生死契约,愿来世还做夫妻。
可这一夜,城中大乱,妖魔横行,妖怪闯进我们的洞房内,将我掳走,残害致死……
他给我收尸时,哭得双眼泣血,从此遁入道门,苦修道法,四海为家,镇鬼屠妖。
我像做了一场古老的梦,哭得浑身发抖,再次缓过神来,又回到了道院的真实景象里……
慕兮道长抱着我,用哭红的双眼痴看着我,悲苦地问道:“都想起来了吗?你凭什么要我放下你?啊?”
他哭着狠狠吻住了我的唇瓣,我刚想挣扎,可眼前的画面忽地回转成古时洞房花烛的场景,他还是他,我已不是我,而是那个他刚娶进门的小娇妻,我以为我又回到了旧时的荒梦里,迎上了郎君的深吻……
梦中情切,巫山云雨。我在郎君的怀里缱绻沉睡。
一觉醒来,天已蒙蒙亮,发现自己安然躺在厢房的木榻上,孩子还未睡醒,我衣衫整齐,刻意看了一眼厢房的门,发现门是反锁着的,我恍惚闭上眼,回想昨夜种种,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做了一场春梦罢了,顿觉自己好荒唐,怎会做这样的荒梦呢,简直让人难以启齿。
“那狐妖,酒量不行啊,哈哈~”门外传来谢朗清轻快的笑声。
“你这酒量,连山妖都甘拜下风,属实惊人。”宫宴清轻叹道,脚步声来到了厢房门口。
“她和孩子还没睡醒吧,我俩去慕兮道长的道房里先待一会儿吧,别吵着他们母女俩睡觉。”谢朗清在门外轻声对宫宴清说道。
明明只是做了一场荒梦,我却羞怯不已,一时心虚得慌,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外的人……
“我想她……”宫宴清在门外低声对谢朗清回道。
我快速平复心绪,打开了门,看见了满目含情的宫宴清和一脸胡茬的谢朗清并排站在门外。都入夏了,谢朗清脖子上还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红色围巾,他身上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将这条红色围巾衬托得越发显眼,可多看两眼,倒觉得他这样的搭配,还挺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