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苗疆少年当夫君攻略_竹为笔【完结】(103)

  她在那些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心虚与恶毒。

  楼泊舟不会安慰人,只好用另一只手抓紧她。

  “回圣子、公主、将军。”副将行礼回话,“末将一共抓捕十三人,俱在此处。”

  杂毛羽人抬头,露出五彩斑斓的一张脸:“圣子、公主,这都是我一个人安排的!小民愿意受罚,请圣子放过我的家人,不要牵连他们。”

  他“砰砰”磕头,嵌上满额细碎石子,磨出一片血色。

  楼泊舟不语。

  云心月看不得,别过脑袋去。

  七旬老人回眸看了一眼其他镇民,将竹杖丢开,“扑通”跪下:“是我没教好自己的学生,若要降罪,请圣子一同问罪!”

  有镇民想走出来,但是被拉住。

  云心月垂眸看背后不远处绽开的野花,它的花瓣承接一汪于它而言显得过于沉重的露珠,颇有些颤颤巍巍。

  县令见状,大声呵斥。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要严厉问罪,绝不放过云云。

  年轻气盛的少年男女耐不住了,挣脱长辈束缚,小跑冲上来,跪下,腰板直楞:“此事,有我的份!”

  “还有我的份!”

  “还有我!”

  ……

  一个个孩子跪下认罪,中年人就扛不住了,最终所有人都跪下,说他们都参与了。

  “请圣子和公主开恩!”

  县令气得胡子飞翘,一脸恨铁不成钢。

  云心月从花上收回目光,平静看向镇民:“开恩可以,但你们总得给我和圣子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救六子和匪徒。”

  镇民齐齐噤声。

  无人说话。

  沉寂中,云心月扫过低垂头颅的三个头目,转眸落在七旬老人身上,缓步走去。

  “公主——”

  沙曦错步阻拦。

  云心月摇了摇头,让她退下,自己则提起裙摆,蹲下把人搀扶起来:“老人家。你们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若有,不妨直说。我和圣子,肯定会为大家做主的。”

  七旬老人颤巍起身,似在斟酌衡量。

  她耐心等着。

  赵昭明不禁温声规劝:“圣子和公主并非倚仗权势欺人之辈,老丈有什么冤屈,何不告知?”

  扶风适时加火:“还不说,那就通通拿去牢营,凿山开渠!”

  凿山开渠常有人因意外、疲惫而死,是件又苦又难活命的差事。

  他们其中还有那么多才十几岁的少年……

  七旬老人眼一闭,心一横,抬手指向赵昭明等人:“老头子要状告县令、县丞、县尉等人,夺走上任县令、县丞、县尉的身份和官职,杀害他们的家人!”

  云心月瞳孔震颤。

  什么?!!

  第72章 真相,默契配合

  山风凝滞。

  轻轻摇摆的野花绿冠一点, 将承托的露珠灌溉到根上。

  县令和县丞等人相继“扑通”跪下,大喊冤枉,赵昭明一脸震惊看向七旬老人, 眉宇之间尽是不可置信。

  “老丈,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冤枉我们?”他震惊中还带着几分被背刺的心酸苦楚,“赵某扪心自问, 在任的这几年,也算恪尽职守,遇事不苟, 慎终如始, 晨兢夕厉,每恻于怀。”①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来如此诽谤。

  “县尉乃县令后来与儒学署主持选拔考来, 你之秉性, 我们知之甚少,不做评判。”

  七旬老人眼神沉静下来, 像是被逼入绝路的人, 发现仅存的一条生路一样,已有孤注一掷之色。

  “可是!县令和县丞,敢拍着胸口说,自己这官,当真是考来的, 而不是从旁人手中抢来的吗?!”

  他说这话时,目眦尽裂, 好似被抢了官的人就是他一般,其音激愤震天。

  赵昭明一时哑然。

  云心月斜眼看县令:“圣子, 我想听他说真话。”

  楼泊舟当即掀起衣摆,半蹲下,抬手掐住对方下巴,抬起来。

  “说。”

  他脸上笑意浅浅,眸子亦是黑亮之色,一派温柔相。

  可县令却无端觉得后脊骨沁凉,额上生出一片冷汗,顺着发丝滑进头皮。

  那感觉,就像有一条条小蛇顺着发缝钻进去,嘶嘶吐着信子,随时会咬在头皮上面,让毒素腐蚀他的筋脉。

  他张口辩驳:“非也。这老丈……在污蔑下官,下官的敕牒与告身,早在上任时已经验明,且还有铜质鱼符在,怎可冒名顶替。”

  敕牒,简单来说就是官员委任状,而告身则是官员的身份证,不仅要写这人的身材、面貌特征,往上三代人的身份都会写清楚。

  然而——

  楼泊舟逼视:“你在撒谎。”

  他脸上的肌肉走向,分明不对。

  “下官不敢。”

  “你就是在说谎!”老人家一朝将深藏的秘密撕开一个口子,装载心里沉重的东西,便忍不住顺着这个口子往外哗哗流出。

  据他说,县令他们本来就是盘踞鬼头寨的土匪,只是当时的县令好心,念在他们是从高阳流亡而来的平民,不曾杀人,便给了他们改过的机会。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土匪一开始是当真想要改过自新,只不过架不住他们是外来客,什么基础也没有,要重新打拼实在太难。

  他们从前似乎还有些家底,不曾吃过什么苦头,一朝家族衰败,遭了难,这才背井离乡。

  当时县令看他们还略懂文墨,就让他们留在府衙办事,让他们当书吏做捕手。这种走后门的行为,背后被人议论几句,总是免不了的。

  但他们自认为自己昔年可是风光无限的贵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差距,渐渐就开始在心中积怨。

  直到——

  有一回,竟有人将他和当时的县令弄混。

  这让土匪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取而代之!

  土匪这条毒蛇,不仅把当时的县令吞下,还披上县令的皮,利用一次外出勘察河道的机会,把对方推入湍急河道,伪装成自己失足落水。

  他们身形容貌是相似,但还没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为了让夺权更顺利,他便操纵了一场大火,用年关将至为借口,把整个县衙的人聚在一起,但凡不顺从他的,便全烧了。

  其他人虽然见过县令,但是并不多见,又有几个合谋在旁边混淆视野,倒还真的让他蒙混过关。

  “此事,六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对不会有错。”

  七旬老人气得手直发抖。

  云心月伸手托住他的手肘,以免他气愤之下软倒。

  “公主,让我们来就好。”

  沙曦派副将去把人搀稳扶好,不要劳动公主。

  六子哑声开口:“没错,他放火的时候,我就在对面暗巷站着。我这人吧,一生懦弱,当时也没敢揭穿。”

  云心月还是有疑问:“你既然也是衙门的人,他为什么独独放过你?”

  六子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怔愣一阵才摇头:“不清楚。”

  “那你当日,为什么不在县衙?”

  “我那段时间因为帮漆园采漆染了红癣,浑身肿胀,又因捕贼之事,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便告了病假。”

  “再见到县令,你就没说什么?”

  “我……”六子嗫嚅,“我这人认人有些难,以为他是真的县令。”

  懂了,他靠脸盲躲过一劫。

  “既然知情者几乎都丧生火海,你们又是为什么笃定县令被换了?”

  这时,跪下的人抬起戴着木头面具的脸:“因为,我回来了。”

  “!!”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口听到他承认,云心月还是心里一突。

  “他们几个,都是我从火场里面救回来的。”

  她抿了抿唇:“来人,揭开……他们的面具看看。”

  侍卫向前几步,将他们的面具摘下。

  底下皮肤果然全是扭曲伤疤,不仅脸上有,还有前胸后背,有一个甚至烧得半条小腿成了干柴模样。

  只看一眼,云心月就受不了,移开眼转向县令。

  不,该叫他纵火贼才是。

  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纵火贼张口。

  “现在虽然是初冬时节,但是县令的亲人朋友要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恐怕也不会拒绝有人助他们风雪兼程,”她从不知道,自己说话还能这么冷淡,“来无风镇为其做主。你说对吗?”

  她在发现车辙印后,就让扶风查过告身,县令三代虽非达官显贵,但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纵火贼想杀光,也没这个本事。

  估计只能装作对方的幕僚之类的身份,隔几年回一次,送送礼而已。

  从官本就要远离家乡,就南陵这弯弯绕绕,曲折难行的山路,几年见不到一面实在太正常了。

  对方赶来固然能拖一段日子,可他最终能不能死得干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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