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意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只知道师父说了话,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在想:他不是有杀手锏蚀天阵吗?为何不在关键之时使出来?该不会被这火给烧糊涂了吧?
前方火势越猛,她心里头越是止不住的着急。她紧紧攥拳,手腕的七星铃因她情绪而微微颤动。
她想,只要停在安全的距离,用铃声暂且遏制火蛟的意识,助他一线生机逃出来,也算还他那次将她救出蛟腹的恩情,从此再无瓜葛。
正这般计量,人就已疾驰而去。
还未飞出十丈,面前陡然落下一道阴影,挡住她的去路。
初意抬头,师父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沉。
他质问:“你已经从魔体内出来了,是不是该清醒点?”
她嗫嚅着:“他因救我才杀死火蛟,激起火蛟愤怒,导致此次战事。”
孟阆风道:“他救你,只是想利用你。”
利用...…
回想这些日,初意惊觉,大魔头从没与她打听任何有关仙界和师祖的事,也没利用她做过什么。
为什么救她?她不知。但这救命的恩情还需要充分思考缘由吗?
“他救了我。”她说得斩钉截铁,更像是说服自己。
这是初意第一次反驳他的话,令孟阆风冷下脸:“莫要忘了,他是魔尊,救你并非出于好意。”
这些话,若放在以前,她必定听得明白。眼下,却几分迷惑:别人的救命之恩是恩,魔尊的救命之恩……就一定不是好意?
“不好!蚀天阵!是陷阱!快逃!”前方陡然传来火蛟的惊恐声。
初意即刻回神,抬头想张望,却被师父的身躯挡住了视线。也不知那令三界闻风丧胆的蚀天阵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能瞬间绞杀千军。
只听那方哀嚎惨叫此起彼伏,火光渐渐黯淡,不多时,四下沉静。
紧接着是魔族的欢呼声,纷纷喊着:“魔尊威武!魔尊威武!”
显然,火蛟吃了败战。
孟阆风面色一变,倘或宫里的人跑来通知魔尊,眼下已解决火蛟,可就要来抓他们了。
他急忙抓住她手臂:“走!”
初意还没来得及看看情况,就被师父扯着往前急速飞离。
***
天际微亮,师徒二人赶至南部。
前方是漫无尽头的沙漠,只需踏入,沙魔即刻就能感应,将人吞灭绞杀。
孟阆风双手施法,做出个圆形的空间阵,道:“你先进去,白帝子和雷公会在另一头接应我们,一人一个出口。期间口诀不可中断,即便沙魔冲撞空间阵,也万不可分神。”
“是!”初意口中念诀,就要抬脚。
“你敢踏出半步试试!”一道怒吼自后方炸雷般响起,震得初意心头一颤。
这熟悉的、又拽又凶的警告,还能出自谁的口...…
初意扭头,就见魔尊正怒气汹汹的冲过来。她定睛打量,他只是脸色稍稍苍白些,看起来并未受伤,许是与火蛟斗法时耗费不少法力。
见此,她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眉目也继而舒展开来。
初意登时睁大眼,被自己方才无意识的反应给惊住:她竟为大魔头担心了整宿?怕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她急忙回身,催着师父:“走走走!跳跳跳!”
“你敢踏出...…”九夜清话还没吼完,就见她扑通跳入空间阵,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陡然呆住……
孟阆风连忙给自己施展个空间阵,与魔尊拱手:“后会无期。”
沙魔感应到异物侵入,霎时滚动沙尘,欲捕捉异物。
九夜清急急喝令:“住手!”
前方沙尘渐渐平静下来,再无一丝波动。
他盯着初意消失的位置,忽而冷笑,眼中彰显出势在必得的自信。
除了仙界,她还能逃去哪里。
第三十七章 啥?和大魔头生娃?!……
昆仑山。
玉峰如长剑, 遥指天霄,屏障似铁壁,拔地而起。纵观巍峨山脉,脚下郁郁葱葱踏青莲, 巅际白白霭霭披云纱。
净空之上, 卯日煌煌, 照查众生众相。彩霞盈盈,浅渡天灵清气。
西处有一峰崖, 流雾逆上而走,犹如瀑布倒挂,直抵千丈高远。拨云挽霞间, 听得清水涓涓, 如仙乐萦耳。阔视观看时,可见莲花叠叠, 如花海摇曳。
正是西王母的神邸——瑶池。
瑶池上方,八方阁楼高悬,四面凤羽成廊。
瑶池中央建有矮亭, 以白玉砌成。亭檐如八瓣白莲展角,俯瞰恰似菡萏映日。
亭下,西王母坐于案前, 霞裳明艳, 头戴凤簪。面皎如月,韵采自然。
听完对面之人陈述,却才将杯放下,抬眸落去赞赏:“得亏上尊好计策,才能重挫魔族。”
拜访者正是出关不久的玄天上尊——一身净素玄袍,一根青竹发簪, 两袖飘云带,腰间系水绸。虽是鹤发,貌似青年,仙风道骨,神采脱俗。
他回礼:“若不是王母借天威一用,我与武德星君也无法摆下天罗地网的杀阵,围杀魔尊。”
天威乃远古神帝遗留的神物,是天道赐予神帝用以牵制刑天亲族的利器。但此物被天道设下限制,每使用一次,力量便会以倍数衰竭,直至成为一枚普通的石头。
而今,其力量虽大不如鼎盛时期,但仍可百倍增强阵法的杀伤力,足以他们困住魔尊。
西王母笑言:“上尊谦虚。”
玄天上尊叹惜道:“魔尊实在厉害,功法了得,又精通金蝉脱壳的本事。那日他狡猾逃离,将我等蒙蔽其中,以为已取其性命,怎知他竟复活。听阆风说,初意本已扭转他们好斗的习性,而今却功亏一篑。”
西王母又是一笑:“她还是有些本事,竟能扭转魔族的习性。”
“纵然她如今是转世之身,毕竟怀有颗悲悯之心。”玄天上尊话里尽是对初意的夸赞,又道:“虽说劝魔归善的任务中断,但弑神枪的位置已经确定,只等设法将它取来。”
“哦?”西王母神色一顿,问道:“在何处?”
他道:“阆风在魔域屠火岭附近察觉到异动明显,且岭下四周有莫名的力量,有意识攻击仙灵。听闻魔域内的火蛟世代居住在屠火岭,想必造成他们突变的火种,就是弑神枪释放出来的。”
“弑神枪有灵识?”西王母心下存疑:“那是刑天盗取女娲石融合自身力量所炼制,不过一把纯粹的杀器,若无人注入法力使用,便无法发挥力量,又怎会有自主的意识?”
“王母可曾想过,刑天被斩首后,弑神枪为何突然不翼而飞?百万年来,仙界又为何始终没察觉它的踪迹?”
玄天上尊的几番反问,令她渐陷深思。
昔日,天帝与她偶然间提及弑神枪,也曾言明他的担忧——‘弑神枪的威力,三人无人能挡。当年若不是有天道之力赋予的伏邪剑,神帝只怕早已命断刑天手中。此枪虽消失多年,但其在众神心中留下的创伤久久难消。如若当真不存在了,那便罢了,只怕它隐在暗处,就等下一个主人将它拿起,再度祸害三界。’
那时听天帝句句忧虑,她并非没思索过玄天上尊方才的问题。
只是认为这杀器分明邪气深重,三界内却寻不见半点迹象。遂怀疑,当年刑天被斩那日,弑神枪是否连同神帝的伏邪剑一并被天道收走。天道此举,也许是为平定神魔间的战乱,也为平衡三界阴阳之力。
未雨绸缪是好事,但若事无根据之下,过于提心吊胆,反倒平添惶恐。
渐渐,她没再将弑神枪放在心上。
若非两年前,玄天上尊找来昆仑山,主动提及弑神枪,她早忘记这个曾令众神谈之色变的杀器。
依照玄天上尊所述,弑神枪并非被天道收走,正是自己有意识的藏起来。
听着几分合理,却细思恐极。
见她默思,上尊又道:“蛟精突变,演化为火蛟一族。而后火蛟万世万代守在屠火岭,不正是因为它们力量来源于弑神枪,而被下意识的引导,反留在那里守护它?”
西王母听言,点点头。
她深知他经多年调查才得此推断,否则也不会费尽心力计划这一切——先以仙魔冲突为切入点,设计将魔族诱入秋凤山,摆阵诛杀魔尊。暗中取得魔尊肉身后,指派初意假扮魔尊,潜入魔域。
一边引导魔族弃杀从良,为仙界消除隐患。一边等待时机,将寻找弑神枪的任务秘密交代给初意。她以魔尊的身份可在魔域畅行无阻,正大光明的找出弑神枪的位置。
只是没料到魔尊竟半途复活,遂只能派孟阆风将初意的肉身带去魔域,并伺机调查弑神枪的下落。
好在顺利完成任务。
西王母仍有疑惑,遂问:“上尊远在勾山闭关,又如何笃定初意的魂魄会安然无恙的留在魔域?以魔尊的性情,难道不会在夺回魔体之时就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