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他这副惨状,她没奈何:“你莫要再吓我,我想办法救你还不成吗?”
她忖量稍刻,终是动身去楼下找胡崃。
她前脚刚出门,床上的十辰便睁开了眼,盯着门口。
不自觉蹙眉:她该不会真要答应嫁给那只狐狸?
***
听完初意的话,正在水塘边喂鱼的胡崃,面上不喜不怒。
半晌后,他将手中的碎果悉数抛入水塘,转身看着她:“就这么嫌弃嫁给我?”
初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斟酌片刻,才启口:“不是嫌弃,是我与你之间并无感情,总不能勉强成婚,与你与我都不是好事。”
“呵!”他忽冷笑:“是你对我没感情吧?”
初意直接就问:“你能保证往后不会再遇到喜欢的姑娘,一辈子只跟我一人过日子?”
胡崃道:“这有何难?我父王不也只娶了母后一人?”
初意被他驳得哑了声,万万没想到,他有个痴情的父王……
左右无法,她摊手,作一副没心没肺的嘴脸:“那真抱歉,我不能保证以后喜欢的是你还是别人,所以没法予你承诺,也不能给你任何念想。”
胡崃呆呆看着她,心口像被打了一拳,许久才晃过劲来。
一字字迸出牙缝:“你真狠!”
初意暗暗一叹,这扎人心的事,真是难做。
她后退半步,郑重的与他施礼,道:“今日少主若愿施以援手,便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绝不推辞,定会鼎力相助。”
胡崃:“我如何信你?”
初意想了想,如今身上除了七星铃,别无他物。她没犹豫,取下其中一枚铃铛,递给他。
“七星铃是我的护身法器,予你一枚,便将你当作我的挚友。你信了吗?”
胡崃把铃铛捏在指间,下意识将东西端在鼻端,嗅一嗅。
这是狐狸的天生的警觉性。
他忽皱眉,诧异道:“你这铃……怎么有股臭味?”
“臭味?”初意不解。
他嫌弃道:“魔族身上就是这股臭味,我鼻子灵,一闻就知。”
好家伙,撞到嗅觉灵敏的行家。
她只得撒谎:“七星铃曾落在魔族手上,难免残留一些味道。”
胡崃突然凑过去,要嗅她头发,惊得她连忙闪开。
“你身上好像也有那股臭味。”他狐疑道。
“约莫是和魔族缠斗时被污染了。”初意说罢,连忙转回正题,催促他去取解药。
少时,妖侍拿来解药,给十辰服下。两个时辰后,他脸上的青紫痕迹就已褪去。
但他体内毒素太多,怎么也得服个十天半个月。初意便叫他拿出半个月的药量,好带走。
“妖界的药历来不外借,何况我也没那么多解药,需叫他们临时炼制,你不如在这儿住半个月。”胡崃几句解释便将她留住。
除却祛毒的药,还需每日涂抹生肌理创的药膏,治愈十辰腹部的窟窿。
为免初意与十辰肌肤接触,胡崃只好亲自上阵。
***
不觉过去七天,胡崃正在屋内帮十辰换药。
初意恰不在屋里,他便开始念念叨叨。
“初意将七星铃的铃铛给了我,那是定情信物,只等我成仙,便能与她成亲,将来我们会生很多狐狸崽子。”
“即便她救了你,那也只是还你的恩,你休要想太多。”
不管十辰能不能听见,他都得说,排除所有潜在的情敌。
换好药,胡崃转身洗手。待洗干净,转回身,登时吓一跳:“你、你怎么醒了!”
原本躺着的十辰突然坐起身,默默睇着他。眼里的冷意就像寒春的刀风,嗖嗖的往他面前刮去。
“胡崃,你庭院的子归草,我能否摘一些?”初意刚进屋,傻眼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十辰。
恰时,他扭头望过来。
四目相接……
第二十章 择个良日,迎娶十公子。……
初意两只杏眼睁得圆溜溜,似根木桩,扎在门旁。
她手指局促的抓着门框,脑中空白,寻思不出半句话。
妖界的医师分明说这毒很厉害,就算解除体内的毒,也需七八日才能苏醒,怎就突然醒了呢?
十辰显然更冷静,默默打量,她比他猜测的要年轻许多。
神仙和魔族一样,达到一定修为,便可维持样貌,亦能返老还童。有些神仙偏好变作幼童的模样,瞧不出真实年纪。
但不论面貌如何趋幼,神色间的成熟却不容易掩盖。
她的年轻恰在双眸,剔透如琉璃,清澈似山涧,无一丝阴晦,也没有瞧不透的幽深。
矛盾的是,她扮作他时,却表现得深沉又稳重,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误以为她是位有些历练的男仙。
看着这张俏丽的面容,他愈加费解。天庭怎会派她假冒他,莫非她有什么隐藏的本事?
胡崃见这两人只顾互盯,也不说话,邪怔一般。
尤其初意这副受惊的样子,哪有半点得知他醒来后的惊喜。
“杵在那儿作甚?进来啊!”胡崃唤她。
初意两腿迈不动,实想转身逃开。
但她若逃走,他们两定会聊上,指不定要闹出多少麻烦。
胡崃又催:“你是怎的了?半天也不进来看看你的救...…”
“舅什么舅!”初意生怕他说出‘救命恩人’四个字,赶忙接过话:“我自小孤苦伶仃,哪来的舅舅?”
“啊?”这话把胡崃给绕糊涂了。
初意可算稳住阵脚,琢磨着要不要假装是受人所托将他带来此地疗伤。
她一鼓作气,右脚正要跨过门槛。
只见刚才还盯着她的十辰突然两眼一闭,往后栽去。咚的一声,直挺挺跌回床上,不省人事。
初意又是一惊,右脚还悬在门槛上,要进不进的。
“他...…晕过去了?”初意小声的问道。
胡崃侧身看向十辰:“醒得突然,晕得也突然,要不是知道他活着,还以为是回光返照。”
初意听言,连忙踏进屋,行至床边,仔细打量床上的男人。见他的确昏迷,暗暗松口气。
“他醒来你没半点喜色,晕了反倒松口气?”胡崃疑惑的瞅着她,忽想到什么,惊道:“该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无耻的事,让你不敢面对吧!”
初意冷眼将他一横:“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联想?”
胡崃没脸没皮的笑了笑。
初意弯身,一边帮十辰盖好被子,一边问道:“他几时醒来的?”
胡崃道:“刚才我给他换药还是睡着的,等我转回身,他已坐起来。”
既然醒来,定是体内的毒素已被清除得差不多,指不定后边还会像刚才那样毫无预兆的醒来。
思来想去,她只得叫胡崃将往后几日的药备好,道:“我需尽快带他回鹤山,请师父帮他治愈腹部的伤口。”
胡崃哪里舍得放她走,反问:“前几日不急,这会儿见他醒来,急匆匆做什么?”
初意当然是急着变回大魔头的样子,带他回魔宫,以免露馅。
眼见劝不动,初意倏然严肃:“师父只准他在仙界逗留七日,倘或我还没把他送走,鞭子少不了挨十几下,还得罚我在洞里思过几天,你却将我拖在这里,不是害我遭罪吗。”
胡崃见她眉头紧皱,眼中泪光闪动,即刻就信:“父王曾夸佑圣真君风趣雅致,竟如此冷酷严厉。”
胡崃不忍她受苦,就要差人取药。
好巧不巧,妖侍来报:“仙界的佑圣真君前来拜访少主!”
孟阆风见初意迟迟未归,放心不下,追来了。
胡崃大喜,急下楼去请。
初意脸色惨淡,师父可真会掐时辰!
***
一楼厅堂。
胡崃恭恭敬敬将茶递上,狐狸眼眯成条缝:“师父好。”
初意喝道:“哪个是你师父!”
“初意!”孟阆风斥道:“休要冲撞少主。”
她努努嘴,低头不语。
孟阆风一边拂去茶沫,随口道:“原来初意与少主早已结识,我这做师父的竟不知。”
见他面上沉肃,胡崃暗忖:果如初意所说,真君不喜她与妖族来往,我得说些受用的话,先安抚他的情绪。
他和颜悦色的说:“初意说师父不喜她与妖族来往,是以晚辈不敢贸然现身。等我有朝一日修成仙体,再去拜访师父。届时,我与父王一道,将提亲的聘礼带去鹤山。”
“噗...”孟阆风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咳咳咳咳!”
初意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胡崃上前询问:“师父还好吧?”
孟阆风缓过气后,扭头瞪初意一眼。
初意心头瑟瑟,将胡崃指着:“师父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修仙也好,提亲也罢,皆与我无关!”
胡崃耸耸肩,本就是故意捉弄她,谁让她看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