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一声:“缚!”,并将手指指向魔灵。
缚魔咒瞬息一闪,眨眼包裹在魔灵周身,紧接着往内一收,咒印刹那穿透他的衣裳,直接覆盖他的身体,令他无法动弹。
此时的太一还在拼命压制体内的魔灵,黑色的魔气在他眉心反复逸出,又反复被压下去。
金乌见他额前早已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无比,她可从没见过他如此痛苦不堪……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金色长剑,剑身映出她蹙眉不忍的模样。
身为天道的信使,她的任务不只在于协助太一修复天地、重造生灵,还包括除掉一次次威胁众生的魔灵。
但魔灵毕竟诞生自太一的神魂,其力量也源自太一的神力,便是天地初开的混沌之力。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用缚魔咒先束缚他的行动,再趁他行动受限的时候,用太阳真火烧毁他。
上一次与魔灵交手,她其实用过太阳真火,也的确成功灼噬魔灵,促使太一的神识很快苏醒。但运行真火的神力每从她体内调用一成,她的本体就会失去一成保护。她根本不是魔灵的对手,最终还是被其打回原形。
除非自己硬下心来,不必顾虑是否会伤及太一的肉身……
信使就不该有私心,可看着他拼命想要恢复意识而嘶吼的模样,她又于心不忍。
但心软只会加重魔灵对太一神魂的侵蚀,导致世间生灵涂炭、永坠无间地狱不说,太一也将彻底丧失自我意识,沦为魔性的傀儡。
金乌闭上眼,倘若决定彻底除去魔灵,就不该优柔寡断!
她长吁一口气,眉心的火印缓缓显现,艳红的火印仿佛一簇炙热的火苗。
她睁开眼的瞬间,手中的长剑映出决绝的双眼。
金乌握紧剑柄,金色的剑身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倏忽燃烧起来,正是太阳真火。
随着真火越烧越旺,炙热的火焰将她脸颊映得通红。须臾间,自她掌心与剑柄交握之处,有橙色的火光不断逸出,并在剑尖与真火融合,继而喷出橙红交错的光芒。
太阳真火是天道赐予她的神力,亦是她生智化形的本源之力。她不断快速地调运体内的力量,只为给予魔灵致命且永绝后患的一击。
“本来想等你出关,我再好好回答你的问题,看来是来不及了。”金乌轻声呢喃。
太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殷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定定盯着她。
金色羽衣突然化作一对巨大的金晃晃的翅膀,火焰从翅膀上喷涌而出,而后覆盖在长剑上。长剑即刻变作一只金橙色的凤凰,将金乌吞没。凤凰的翅膀每扇一次,就会形成金橙色的火焰迅猛扑向魔灵。
魔灵下意识想后退,但他受制于擒魔咒,又因太一神识的激烈反抗而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接住真火,烧得他嘶吼出声。
“你要做什么!你是要烧死太一吗!”魔灵愤怒地吼道,随即被太一短暂夺回意识。
看着被真火淹没的模糊身影,太一骇然失色:“住手!这样你会死的!”
“我知道。”金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魔灵惧怕太阳真火,这是唯一能除掉他,但不会杀死你的办法。”
太一的神魂不死不灭,即便肉身被毁,他也能复活。
“我会很快压住魔灵,你快将神力收回去!”太一也因真火的灼烧而吃痛,但他更惧怕金足打算与魔灵同归于尽的决心。
怎料金乌早已封闭耳识,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太阳真火继续灼烧着魔灵,也消耗着金乌的神力。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模糊,身体也在火焰中一点点消散。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神力尽数释放出来。
长剑化作的金橙色的凤凰已将金乌的身影完全吞没,二者最终融为一体,扑向太一。
“不要......”太一的声音颤抖起来。
很快,他挣脱了擒魔咒,却无法摆脱这只毅然决然包裹自己的凤凰。
直到凤凰的火焰渐渐缩小,太一的肉身与魔灵一并被摧毁,他眼中殷红的血色也开始消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当他的神魂终于感受不到烈火的灼烧,眼前的景象令他浑身虚软,跪在地上——
凤凰已经完全消散,残留的金乌神魂变得十分透明。她的周身模糊不清,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焰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抚太一的脸颊。
“哭什么?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许多。”她靠在他怀中,声音越来越轻,“身为神明,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你的神魂不会死,活下去......万物苍生需要你。”
“你呢?”他声音沙哑,问道:“你不需要我吗?”
金乌仍是淡笑:“苍生更需要你。”
看着她越发透明的神魂,似乎随时会消失,他慌极了,渡给她神力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可是听到她近乎固执的话,他忍不住气急:“我问的是你!你不需要我吗!”
金乌面容一怔,心中道:需要啊……
可她若说出来,他必定会愧疚一辈子。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话音刚落,她的神魂便化作点点金光。
他拼命地伸手去抓,可那些金光就如流水一般,根本抓不住,最终消失在天地间。
太一哀戚地跪倒在地,双肩不住地颤抖。
良久,他仰头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不堪承受的悲痛使得他的神魂开始震颤,爆发出一阵阵磅礴的力量,试图撕裂自己的神魂。
而随着神力的猛烈爆发,天空乌云遮日、电闪雷鸣,整个昆仑墟也随即摇晃。
忽然间,一道雷电劈在了神宫之上,并将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太一木然望着远处那裂开的口子,里面隐约有类似九天的星河流动,蓦然间,闪过金乌的身影。他眼中骤亮,想也未想,迅速飞过去,闪入虚空之中。
进入之后,他听到了天道的声音,才知自己阴差阳错打开了能与天道直接沟通的太虚之境。也才发现方才闪过的金乌身影只不过源自自己的念想。
心中所思,可以一一呈现于此。
太一也从天道口中得知,太虚之境内有混沌空间,进入混沌空间就能追溯过往,抵达过去。
他心底霎时燃起希望的火光——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或许能改变将要发生的一切,救下金乌!
*
为了顺利回到过去,阻止金乌的死去。太一先后从神魂中分裂出四个神格,分别是:太清、太平、太玄、正一。
但他们都失败了……
第一次,太清从太虚之境的混沌空间回到过去,提前诛杀魔灵。却发现没有魔灵的出现,天道就不会再任命新的信使。魔灵毁天灭地之后,才是金乌诞生的契机。
第二次,太平等金乌诞生之后,与她联手伏杀正在肆虐生灵的魔灵,却不想当时的太一恰恰醒来,误解他们要杀他。太平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太一打在地上,金乌飞身赶来解救,最终被太一一掌打死。
第三次,太玄强行将金乌囚禁起来,并等魔灵出来后,亲自斩杀魔灵。魔灵被摧毁时,化作万千魔气,使得昆仑墟一众生灵尽数灰化,包括被囚在神宫内而没能及时逃走的金乌。
第四次,正一等太一闭关之前,将即将面临的结果说与太一。太一在识海中找到魔灵,并直接将其封杀。却不想魔灵趁机将太一的神识封闭在识海中,并控制了太一的神躯。金乌为除去魔灵,依然没能脱逃命中注定的死劫。
屡次失败后,太一发现,只要魔灵不会毁灭天地,金乌就不会诞生。只要她诞生,她就会因为魔灵而死。
“原来我才是她的劫数……”
太一绝望至极,打算永远关闭虚空,即时间缝隙时,一只飞鸟突然从虚空中窜出来。
那只飞鸟浑身羽毛呈现耀眼的金橙色,与太阳真火和金乌融合之后形成的凤凰火焰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第76章 你依然是魔灵诞生的契机。
那飞鸟落在太一的肩头,他缓缓偏头看去,紧张地滞住气息,生怕惊着它。
就见它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显露出羽毛本身的红橙色。
太一眼中燃起的光亮又黯淡下来——它的尾翎虽然和金乌的很像,但金乌通体羽毛呈现太阳般的金色,唯有引出太阳真火的时候,羽毛才会在熊熊火焰下散发金橙相交的光泽。
它根本就不是金乌!
太一别开眼,望着远处的时间缝隙,怔怔出神。
如果有一天,金乌也能从时间缝隙中钻出来,或者他将金乌带到这里……
他刚这么想,天道立刻出声:“我已提醒过你,你的力量源自混沌,才能在时间缝隙中穿行。若是强行将她带出原本的时空,她的神魂会被混沌撕裂碾碎。”
“它呢?”太一问的是闯入太虚之境的飞鸟,“难道它体内也有混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