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松手。
西鹭双脚御风，很快站稳，回过神来，却已身陷茫茫的红色迷雾——他们进入了噬灵兽的体内。
“屏息封闭耳鼻口！”前方的诡幽赶忙叮嘱：“这噬灵云会钻入耳鼻，侵扰你的意识。”
西鹭不敢多想，连忙照做。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也闻不到任何气息。
她正要朝他飞过去，却看到前方的诡幽忽然张口动了动唇。但他唇部的动作轻微，加之有红雾的干扰，使得她无法顺利读懂唇语。
可他刚才不是叮嘱自己封闭耳鼻口吗？
他怎么还敢张口说话？
西鹭正犹疑，面前的红雾陡然变得浓厚。就在红雾要将诡幽的身影淹没之际，她隐约看见他勾唇，似乎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格外诡异。
西鹭无暇多想，赶忙冲上前，眼下两个人可不能分散开来。
她冲开迷雾，终于见到他模糊的轮廓。她不敢开口喊，只能趁他还在视线范围之内，迅速飞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身形渐渐清晰，直到一张熟悉的脸显露在面前。
西鹭骤然惊住——怎么会是陆吾？！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闪身过来一把抓住手臂。
西鹭骇然，慌忙要甩开他的手。可他的手掌异常紧，根本就甩不开。
她连忙运力挣动，耳识鼻息即刻恢复，就听见诡幽喊道：“公主，是我！”
西鹭眨眨眼，顿在原地。
声音确实是诡幽，可这张脸……怎么还是陆吾？
她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已经不知该相信自己看见的，还是该相信听见的。
就在意识混乱之际，她冷不防想起陆吾曾经与她聊过腰间的玉坠，正是他随身带着的噬灵兽。
他说——‘噬灵兽和我的意识是相通的，也擅用迷魂术。它喜欢钻入敌人的眼睛，以此扰乱对方的视线，进而迷惑对方的意识。’
可刚才诡幽却让她屏息并封闭耳鼻？
以至于她专注于这些部位，而忽略了眼睛也会遭到侵蚀。
西鹭连忙按住心神，浑身力量不动声色地蓄于双臂，再猛然一震，臂膀冲出磅礴之力，瞬间将诡幽震飞。
眼下只怕早已中了噬灵兽的迷魂术，难分敌我。她顾不得真假诡幽，急转身，拼命往前飞。
迷雾之中虽难辨方位，但她真身是钦原，即便蒙上眼睛，也能迅速找出离开昆仑墟的方向。
“子悠。”陆吾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
西鹭专心飞行，并不理会。
“子悠、子悠……”他一遍遍地唤，周身的迷雾仿佛尽是他的分。身，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她的耳膜。
无法隔绝他的声音，西鹭渐渐听得烦躁，骂一声：“闭嘴！”
他却自顾自地说道：“你中了迷魂术，飞不出去的，别白费力气了。”
西鹭其实也发现，迷魂术严重扰乱了她对方位的辨认。不论自己怎么飞，似乎在兜圈子。
她从柏君那里学得了可对付陆吾的筑梦术，可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噬灵云，根本无从下手，况且她的力量尚不能再支撑一次筑梦术。
西鹭无法，只能一边疾驰，一边试图找出可突破的办法。
“噬灵兽不会伤你。”他又道。
西鹭冷嗤：“你好歹是个兽，就不能用自己的声音，非得用陆吾的声音。”
“噬灵兽与我的神识相通，你在它的体内，我自然能通过它与你沟通。”当真是陆吾的神识在与她说话。
西鹭蓦地停下来，恍然道：“是你故意发出动静，吸引无夷去虫焉渊？然后差噬灵兽来对付我？”
陆吾笑道：“你一向很聪明，偏偏有一事愚蠢至极，便是相信无夷不会像太一那样取你性命。”
“你也只会说一些迷乱人心的话！”西鹭不再理睬，继续往前飞。
半晌，陆吾都没再出声。
“鹭鹭！”无夷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西鹭停住脚步，转身望去，警惕地看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穿过迷雾往这里冲过来。
当无夷进入她的视线中，她仍不敢松懈。
就见他抬掌，厉风猛地荡过，四周红雾一扫而光，视野豁然清晰。
他脸上尽是担忧，急匆匆奔来：“没事吧！”
眼前的无夷实在找不出一丝破绽，西鹭却不敢相信，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上前握着她的肩膀，低身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西鹭僵着脸未应。
他笑了笑，神色间的温柔忽而变作讥讽：“你对所有人都会有所防备，唯独对无夷不设防啊。”
第69章 问天阁的秘密。
西鹭怔怔看着面前的无夷渐渐变成诡幽的模样，紧接着，又变成了陆吾的样子。
而原本被扫荡干净的四周，须臾被噬灵云再度弥漫。
她奋力欲甩开他的手，他似预判了她的动作，手掌突然收紧，将她手臂牢牢钳住。
西鹭试图再次蓄力将他震开，无奈他早已有所防备，迅速在她身上施加了禁制。
“你认为我会让你再次得手？”
她诧愕地望着这张和陆吾一模一样的脸，他不是被封印在虫焉渊吗？
“你到底是谁……”
“看不清楚？还是害怕确定？”他忽地将她拽到身前，两人的身体瞬间贴近。
西鹭想要往后退，可身体被他束缚。他低身凑近，慌得西鹭赶紧别开脸。
“躲着怎么辨认我的样子？”陆吾一手攥住她两手手腕，缚在她的身后，另一只手强行掰正她的脸，迫使她面朝自己：“看清楚，我是谁？”
她皱着眉，面前确实是陆吾：“可你刚才却是诡幽的声音模样。”
“诡幽低估了噬灵兽经万年修炼后的力量，从他被噬灵云包裹的瞬间，就已中了迷魂术。”他冷哼：“但我并不想用他的样子与你说话。”
西鹭恍然，原来诡幽和她早已中了迷魂术，陆吾正通过与噬灵兽神识相通来操控诡幽的身体。
只剩一只尾巴的陆吾，竟还能在自己被封印的同时操控外物，难怪爷爷十分忌惮他。
“子悠……”陆吾端详她的脸，不满道：“你为何还要用这副模样？莫非无夷只喜欢如今的你？”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与你何干？”她不客气地回道。
他目光一厉，钳住她脸颊的手掌倏然收紧，疼得她暗暗咬牙隐忍。
“你们行夫妻之事时，变化着模样可是其乐无穷？”他言语间极尽嘲讽。
西鹭恼羞骂道：“无耻！”
陆吾呵呵似笑非笑：“当初无夷趁我去九天找他议事，暗中派人捣毁崇吾山，谁更无耻？”
她想起自己当年因他丢了性命，愤恨万分：“是你挟持我在先，试图拿我威胁无夷交出九天神权。现在你又想故技重施？可笑你如今的力量远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挟持我能如何？不过借噬灵兽徒做挣扎罢了。”
“你还记恨当年的事，不过……今日我并非要挟持你。”他松开她的脸，单手揽过她的肩，忽然往西边疾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飞不多时，他停下来，面前的噬灵兽能感应他的意识，很快散开。
陆吾指着前方：“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问天阁。”
西鹭顺着他所指望去，白茫茫不见尽头的云雾中，隐约可见一道透出云层的亮光正在闪烁，宛若藏在天霄的星星。
昔日的神族皆知，昆仑墟的西边仙云中，漂浮着一座金顶阁楼——问天阁。
平日里，阁楼隐匿在云层之中，唯独那灿灿的楼顶流泻金光，肉眼可见。
西鹭对其亦有耳闻，也知问天阁是太一用以仰问天道的地方，但她从未见过问天阁。
前段时日无夷与她聊过东君问天一事，她表露出对问天阁几分好奇，他似格外抵触，说——踏进问天阁就得折寿，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必涉足。
她昔日也从爷爷口中听说入阁便要问天，问天需以问询之人的寿命交换，并可能付出命殒的代价。
如此看来，这问天阁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不解陆吾带自己过来作甚，更不想揣摩他的心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陆吾揽着她肩膀，又往问天阁的位置飞近些。西鹭察觉他似乎有些忌惮问天阁，始终保持着不小的距离。
陆吾遥指问天阁的顶端：“你仔细看，那顶端放光的是什么？”
说罢，周围的噬灵云变作两个巨大的翅膀，呼呼地朝那儿扇去。仙云渐渐散去，问天阁的顶层堪堪显露。
西鹭定睛端详，发现那冒着金光的顶端其实是一只金色的鸟——它仰天矗立，展开双翅，喙部微微张开，就像在与天说话。
西鹭还未看清那鸟的细则，仙云再度聚集，又将其遮掩。噬灵云化作的翅膀又使劲挥动数下，才将厚重的仙云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