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东西,会冒出银光?
子悠迷惑着,忽见银光暗下去,紧接着两声清晰的喘息隔着冰层传出来——就像是猛兽鼻头喷出的呼吸声。
金乌岛上有十尺高的鹿马,还有一丈长的水犀,在她这只小鸟眼里,那都是猛兽。它们睡觉打鼾时,或是斗架恼火时,鼻头就会发出类似的喷气声。
莫不是有头猛兽在下面?
她好奇不已,继续趴在冰面,想要一探究竟。
可银光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下方只有晶莹透亮的冰,什么也瞧不见。
她不禁怀疑,方才那两声喘息难不成是自己冻久之后的幻听?
“看来冻昏了头,不仅产生幻觉,还幻听。”她自言自语,以为先前看到的银光也是假的。
话音刚落,下方陡然又传来两声喘息,且比方才的声音更沉更重。
子悠却没了再探的兴致,她断定自己冻伤了脑袋,导致辨识能力出了差池,听到的看到的都是虚幻。
她正要坐起身,下方骤然闪烁银光,乍眼看去,犹如漫天的星光封冻在冰层之中。
既然是幻觉……不至于这么逼真吧!
子悠禁不住被这奇幻的景观吸引,不由趴回冰上,往下看去。
那些银光好生奇妙,一会儿像是碾碎的星芒,铺满她身下可见的冰层范围。一会儿又像银光熠熠的水带,沿着特定的轮廓流动。
渐渐地,流动的银光往某个方向汇聚,最终聚成两个硕大的圆圈。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里,就见每个圆圈中央横着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逐渐往上下两头扩张,直至扩成椭圆状。
她还没看清缝隙里头是否有东西,两道椭圆型的缝隙忽然就合上,过一会儿又张开,且比方才的缝隙张宽了许多,趋近圆形,就像两个大洞。
洞口边缘散发着翠绿色光晕,随着光芒逐渐明亮,并铺满整个洞,原来是两颗圆溜溜的翠色宝石。
就在子悠惊叹下方的宝石如此巨大时,两颗大宝石突然左右转动。紧接着,宝石中央出现了竖条狭长的黄光,好似……兽类的瞳孔?
她惊愕地发现,下方那两硕大的圆形之物根本不是翠色的宝石,而是两颗大眼珠子!
“呀!”头回见到这么大的眼珠,她不自觉往后倒,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
余光往下瞥了一眼,那硕大的眼珠子就在她正下方,属实无法忽略。
“呼……”猛兽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这下她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它的喘气,子悠的小心脏也紧张地扑通扑通跳得快。
可她越不敢瞧,就越发好奇,并暗自鼓劲:反正我如今哪儿都去不成,它若要吃了我,早晚我都逃不过。不如瞧一瞧这头躺在天寒地冻的冰层里睡觉的,是个什么兽。
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硬给自己壮了几分胆,才又慢慢凑近冰面,低身小心翼翼地贴近冰面。
子悠端量下方的眼睛,那两颗大眼珠似乎也在观察她。
除却对这头未知异兽生出的本能恐惧,它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眼眸就像两弯翠色澄净的清湖,中央的金色瞳缝犹如一抹映在湖中央的秋色。
但盯久了,那两眼睛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潭渊,一不留神,就要坠入其中,迷失方向。
她喉间不由滚动几番,又害怕又好奇。
最终怯怯地:“哎!”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但冰层如此厚,约莫只能自己听见,定是传不到下面。
就在她打算提高些音量再喊一遍时,下方银光猛然大涨,并瞬间穿透冰层。
子悠被银光罩住的刹那,身上厚重的羽毛霎时成了摆设,挡不住一阵阵袭来的刺骨寒意。
她禁不住哆嗦了两下:“嘶……好冷!”
话音刚落,银光忽而收敛,周身的寒意即刻散去,她这才睁开眼——就见银色光芒在冰层中渐渐收聚成清晰可见的轮廓,这头异兽终于显出了他的模样。
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龙!
只因它方才浑身呈现半透明的莹白色,与冰层几乎融为一体,她才无法瞧出它的样貌。此刻,她全然被这条银白的巨龙所吸引,原来银色的光芒是龙鳞散发出来的。
但它始终只是看着自己,一动也没动,似乎被困在厚厚的冰层内。
子悠的胆量才又壮大几分,底气十足地问道:“你是龙吗!”
它没应,甚至眼珠都没动,活似一尊冰雕。
“可能是条哑巴龙。”她自言自语地说。
“你是鸟吗?”一声低沉的问话陡然从下方传出来。
子悠不由一怔,就听他自问自答:“一只聒噪的鸟。”
第43章 你可真好看……
子悠不恼他的嘲讽,甚至顺着话接道:“我讲话听起来当真聒噪吗?兄长们还说喜欢听我说话。”
也不知是无语,还是不愿继续聊下去,他没再回话。
与他说了两句,子悠便放松下来,两个爪子扣在冰面,整只鸟蹲成一团球,大喇喇地端量他。
“你可真好看……”她不吝赞叹:“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洁白,这么好看的龙。”
他仍不应,眼睛也阖上大半,就留着一条缝隙。不过龙身依然银光熠熠,他并未隐藏起来。
“我说真的。”怕他不信,子悠抬了抬翅膀:“我以这赤羽发誓!”
他忽而冷哼一声,似在嘲笑她拿毫无用处的羽毛发誓。
“爷爷说了,我们钦原族翅膀的赤羽十分珍贵,用赤羽发誓足以表示我的诚心。”她言之凿凿地说。
他半睁眼,将她一看,终于搭腔:“你见过什么龙?”
子悠一边在记忆中搜寻,一边如数家珍般道出:“九天神族有青龙,鳞片跟绿油油的草一样。地界神族有黄龙,龙鳞在阳光下像一层层金色的麦穗。北海松山有黑龙,身子黑黝黝的跟泼了墨似的,倘若夜里出没,谁都瞧不见。南海海岛有赤龙,他们的鳞片平常像火红的毛发一般顺滑飘逸,生气的时候齐刷刷地冒出利刃,很是神奇呐!”
说着,她手舞足蹈地抖动翅膀的羽毛,要将那会变化鳞片的赤龙演给他瞧。
“像这样?”冰龙说罢,浑身龙鳞一颤,原本像花瓣状的鳞片纷纷立起来。
银光流动间,鳞片竟变化成一根根锋利的箭矢,只见尖端迸放豪光,足以叫人眼中生寒,心间胆颤。
子悠无比惊艳:“你的鳞片也会随情绪而变化?”
“随时变化。”他说着,龙身又是银光流动,鳞片缓慢垂下来,转眼恢复花瓣的形状。
子悠瞧他身上的龙鳞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动,不由低声:“难道兄长所言不尽然?那赤龙的龙鳞也并非因情绪才有所变化,亦能像冰龙这样随心而动?”
“呵!”听见她说话的冰龙冷哼:“原来你没见过龙,全是听你兄长所述。”
子悠尴尬地拍了拍翅膀,承认道:“自打记事起,我便一直待在金乌岛,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与主岛相连的百花小岛。别说是世间罕见的龙族,就是猛禽野兽都没见过几只。”
她嘻嘻一笑,着然欣慰:“你可是我亲眼所见的第一条龙。”
冰龙默了片刻,问:“为何被困在岛上。”
他用了一个‘困’字。
子悠心想他定是因自己被困在厚厚的冰层之中,所以认为她也是被困在金乌岛,哪儿都没去过。
但被他无意间的‘提醒’,她张口欲接话,嗫嚅半晌,最后低着脑袋,哑口无言。
冰龙在此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空荡荡的冰封之境没有半点生机。他孓然一身,耳边常年只闻自己的呼吸声。
反正无法离开,他索性沉睡下去。
半梦半醒间,一道闷闷的撞击声,打破了这方冰层亘久的沉寂。他无心在意,甚至看也没看是什么东西砸在上面,继续睡觉。
还未睡着,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声音虽轻,但扰了他的清梦,加之她话语不休,他更无心睡眠。
也属实好奇,到底来的什么东西,居然能喃喃自语那么久。
睁开眼,原来是只小鸟。
原本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长久的沉寂,等她忽然沉默下来,四周再度陷入安静,他竟希望她能弄出些动静,哪怕像开始那样自言自语也行。
见她依然坐着不动,他呼出两口气,主动开腔:“谁将你困在岛上?”
“爷爷……”子悠刚脱口而出,忙不迭摇头否认:“爷爷没有将我困在岛上,他只是怕我受欺负。”
“受欺负?”他重复她的话。
“小时候,爷爷说我尚且年幼,外面并不太平,时常有妖魔出没,待在岛上会安全许多。等我长大些,他说这些年常有女子受邪祟蛊惑,失了心智,最好不要四处乱跑。”子悠的声音不大,更*像解释给自己听,但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娘亲说爷爷的身子没以前硬朗,叫我们少让他操心,我就再没想过出岛。其实待在金乌岛也没什么不好,爷爷时常给我带些外边的食物,好吃得很。兄长们也会时不时带些好玩的东西回岛,那些东西有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