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南，林殊南。”
陆萌抿着唇不理他，他不死心，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靠的很近，他的灼烫呼吸就在她耳边，焦急又热切，再一次提醒她：“你骂我都行，我不想当你口中的林先生。”
陆萌瞪着他：“你是无赖吗？”
“是！”
“你……”陆萌被他这副认真到浑身绷紧的样子给逗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至于吗？值得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凭空这么的深情厚谊，我害怕。”
第82章 再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
空气一瞬间凝滞。
陆萌俏脸上带着笑， 玩笑话中却有着严肃与直接，像刀一样直逼在林殊南的面上。
这一次他们身后都没有退路，林殊南只要往后退一步就是悬崖。
他提前做过心理建设， 在无人窥探的内心世界告诉自己要平和坦诚，可是真义无反顾的来了， 看到那张在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次的脸，他不争气地陷入瑟缩和悲观。
他不能免俗，只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光鲜的一面，背后的千疮百孔让他无法抬得起头。
那个抢了妈妈丈夫， 毁坏他家庭的女人一脸轻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着贬低他的语言， 因为他不配得到爱所以那个男人抛弃了他， 选择了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儿子。
林殊南抿了下嘴角，压住喉咙翻涌的酸涩， 眼角微微下压， 眼眶发红， 氤氲着一层雾气，声音沉重：“我承认开始关注你， 是你打碎了我固执的第一印象，但之后的喜欢没有理由。那天……我害怕你知道我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
陆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做的那些事哪件是她所不知道的？他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不然她为什么会在感知到他的心思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也会害怕，甚至在她面前做出这般狼狈的情态。
陆萌刚要开口， 见有人走过来小心地打量着两人，到了嘴边的话变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林殊南脸一僵， 眼底的雾气散去，嘴角扯起一抹淡笑，喉结滚了滚：“好。”
陆萌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五官的每一丝的细微变化全被她收入眼底。
林殊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所有人看来他坚强坚韧不服输，对谁都强硬不客气，是个让人佩服的狠人，而现在的林殊南不似往日神采，整个人显得颓败又无力，更有一种被判死刑的绝望感。
陆萌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到原位，径直往前走，余光留意着身后的人。
他顿了一阵才匆匆追上来。
陆萌对这座城市不熟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她让林殊南先去韩林房间，自己回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再去，错开时间避开了撞到人。
韩林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林殊南，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可谓精彩，侧过身让人进来磕磕巴巴地问了声好，心里复杂不已，深感自己以后工作难度不小。
没多久陆萌也过来了，他“体贴”地说自己有事把空间让给了两人，出来关好门叹了口气，他得找个地方缓一缓。明摆着这两人要戳破那层窗户纸了，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林殊南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里，陆萌顿了顿还是选择坐在床尾，两人中间隔着一米宽的距离，连声音都带有几分空旷：“现在你可以说了。”
林殊南垂下眼帘，再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平静地看着陆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
第83章 所以，你同意了？
陆萌透过那双深邃的眼随着他的声音去向另一个时间维度。
她看到了一个美好世界在年幼孩子面前轰然倒塌后的模样， 一地的家庭道德碎片，更像是在提醒他之前生活在带有欺骗性的可笑镜子里，里面映射着幸福美满， 而外面的现实世界都披着灰色的雾霾。
“你妈太愚蠢，装聋作哑多好， 好歹还能有好日子过，不像现在，让你穿着过时的衣服像个臭要饭的冲我大吼大叫。”
“我呢，看你可怜， 不和你计较。现在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孩子，听我的劝， 不要学你妈， 不然不会有人爱你。”
陆萌不知道那个和林殊南说这些话的女人有怎样的五官轮廓， 但能感知到那时她应该带着胜利者的轻蔑和嘲讽，无论评价林殊南自己还是他的母亲都是居高临下如踩一只蚂蚁般。
林殊南勾了勾唇角， 喉咙溢出一声不像笑的笑， 厚重、压抑但也蕴藏着无限的破坏力。
“不， 她说我不配被人爱，所以才会被抛弃。久而久之， 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我在乎的人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可惜……我有多爱我的家人就有多恨。”
空气一瞬间停滞， 陆萌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他，她有预感他之后的话无疑一场夏日暴雨袭来。
“只有变强，站在高处， 让过去的人仰望你，惊恐的看着他曾经做过的落在他自己身上。”
“你会害怕也是应该的， 报复心这么重的我……”
他顿了下，眼睛里涌出几丝渴望，小心翼翼地满目不确定的问她：“我真的不配吗？如果这样，我愿意收起所有念头，你会不会……”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他们都懂。
世间无声的流逝，沉默在房间里荡漾。
他站起身，衣服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地毯吸去了脚步声，陆萌看着他越来越近，身体却在此刻“麻木”，或者说她打心底不想。
高大孤傲的男人一条腿屈膝跪在地上，一条腿蹲着，伸开双手环抱着她的腰，侧着脸贴在她的膝上，重复了一遍：“如果我愿意不计较，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陆萌深呼吸一口气：“林殊南，我还是喜欢你意气奋发的样子，可我也高兴你愿意让我知道你的不堪。”
她修长的指腹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好似勾勒一幅人物画像，微皱的眉眼间全是不解：“恨与爱可以交换吗？因为我让你一辈子忍受委屈，你愿意，我不忍心。”
陆萌感觉到靠在自己膝盖上的人身体僵了一下，温顺的狗狗一般脸颊蹭了蹭她的膝盖。
她没看到林殊南脸上的纠结和无奈，他闭上眼又睁开，到底还是选择了坦白。
“我无心和你耍弄心眼，可待一些事结束之后，才发现还是无法避开它。”
陆萌在心里发笑，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林殊南。
“我发誓现在乃至以后都不会背叛你瞒着你，但之前……”
陆萌无比自然地接话道：“所以你已经做了。”
林殊南好久才应了一声。
陆萌手覆在他的肩头：“我前阵子看了一本书，主人公离家很久且接受了许多先进思想，路上有人劝他应该忘记仇恨与可能的“杀父凶手”握手言和，他被混乱的证据迷惑想要放下，而他眼中‘落后野蛮’的妹妹坚定找出真正的证据为父报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尤其能被记那么久的恨。我相信爱你的人不希望活在仇恨中，但违心的粉刷太平比恨更加折磨。我信奉遵守道德的人是好人，可我也不是圣母，牺牲别人来成全我所认为的善。我不去追究那些人，是因为我以后的人生与他们无关，在选择环节我选了远离过去和不让自己受累，无论你怎么做都是你的正确答案。当然，这是就事论事，人不犯你你犯人，那我无法苟同。”
林殊南感觉一层柔软温暖的云覆在他的头上，连头发丝儿都浸满愉悦，他抬起头，微微发红的眼睛里笑意荡漾，一向冷淡情绪不外露的他难得这般孩子气，就连问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傻气。
“所* 以，你同意了？”
陆萌笑着拒绝：“我可没这么说，既然你喜欢我，难道只想凭几句话就让我答应？未免太没诚意。”
林殊南对这个答案也是很满意的，总好过她油盐不进非要和他划清界限好。
林殊南刚要开口，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第84章 也祝贺我今天没有被拒绝的很彻底。
不速之客的闯入让两人都懵了。
尤其此时两人在外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让陆萌前一秒才落下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硬着头皮推开门的韩林窘迫的抓耳挠腮，要笑不笑，眼睛躲闪， 连看里面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人也尴尬地站在那里，微张的嘴让人知道他将话咽了回去， 却掩不住眼底的好奇和八卦，还有一丝惧。
这位是导演的助理，像陆萌和韩林这样的小人物对人家得客气些，什么都不比工作机会更重要， 所以陆萌二话不说将林殊南推开，男人没准备顺着力道往后退， 踉跄又狼狈， 眉眼间有意外还有温柔。
陆萌望进他的眸海中， 好似被柔软的藤蔓束缚，在沉入海底那刻时清醒过来， 站起身匆忙跑出去。
她明白， 她在他的世界里占据着不一样的位置。纵然初遇不美好， 但经历那个时间段的是原主，她到底没有切身体会过。而之后的林殊南是疏远谦逊的， 虽然有时看起来温润，但更多的是审视， 或许还有其他，那时的陆萌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之外的一切，对于林殊南向来是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