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藏青_不胜九【完结】(48)

  潘太医还沉浸在心神中,被喊了两遍这才回过神来,又觉得冤枉:“我今日问过小薛了,她说今日有空的。”

  潘夫人道:“你也不提前打问打问,小薛这明显是已寻着新婿了,我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要介绍,这下弄得多尴尬。”

  潘太医诶了一声,捋着胡须,端起茶盏吃了几大口,眉头紧锁着,脸上的皱纹形成了个川字,放下茶盏重重唉了一声。

  潘夫人见他这样子,开口安慰道:“不过是弄出了点笑话,又不是什么大事,愁苦成这样,唉声叹气做什么?”

  潘太医摇摇头,连道:“不是,不是。”

  潘夫人有些不明所以。

  潘太医神色深沉,脑中又回忆起府门口立着的那些小厮,看着都身着便服,但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气势就很不一般。

  那片匆匆闪过的袍角,上绣着金线,其实勋贵人家的子弟也穿这样的衣裳,这只能说明此人非富即贵。

  但上面好像绣了半只爪牙。

  潘太医拿着茶盏,又饮了大口压惊。

  小薛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马车缓缓行驶着远去,淹没在了细细的飞雪之中,沿街的灯火朦胧地也隐下。

  幼青回至府中之后,立刻就回至了里间之中,绕过屏风去寻人。

  里间没有点灯,唯有外头的光,从缝隙透进来,殷胥立在窗前,轮廓明暗着,眉眼俊逸,闻声转过了身来。

  幼青走上前去,先点亮了灯,又沏了茶上来,递到殷胥手中,低声着开口。

  “委屈陛下了。”

  殷胥接过茶,想起什么:“朕方才没有听到声音,以为人已走了,便绕过屏风。还未出去便听到了声响,于是又回来了,也不知有没有被发现。”

  幼青想了下,只是这么短的一瞬,应当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天色已晚了,殷胥饮罢这一盏,便顺意地起身要回宫了,幼青也随之送到了府门之外,直看着人登上了马车。

  幼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度过这坎坷的一日了,幸好他也没有追究些旁的事情。

  帷裳轻轻垂着,里头传来声音。

  “这还是朕头一回,做情夫。”

  幼青脸唰得红了,反应过来的瞬间,忙低声辩解道:“不是情夫。”

  又有床笫之欢,又见不得人,这不算是情夫算什么?

  殷胥反问:“那算什么?”

  幼青一时卡在了喉间。

  隔着厚重的车壁,殷胥几乎可以想象到幼青此刻窘迫的神情,唇角短暂轻勾,他转移了话题,再逗下去要恼了。

  “明日来长生殿,一同用晚膳?”

  幼青想了下,低声应嗯。

  马车终于开始行驶,渐渐速度加快,穿过巷口的转角,而后消失在细雪中。

  次日,太医署。

  大清早已是忙忙碌碌,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幼青也一直忙碌至了中午,正吃着午膳,丹椒忽地跑了进来。

  幼青放下了碗,以锦帕擦了擦唇,正要询问之时,丹椒已凑近低声急促开口。

  “沈二爷派人传信过来,说是柳姨娘难产了,想请夫人前去看一看。”

  幼青顿时站起了身,连忙口头同林正请了休假半日,随即跟着丹椒快步往宫外而去,直登上了马车,一路快行往沈府。

  门口的柳树如前,石狮子睁着双目。

  守着的小厮瞥见幼青的身影,连忙引着幼青和丹椒往府里走,幼青边走边算,柳月是三月份有孕,到如今差不多过了快九月,确实也是时候生了。

  红香院之中,已是一片乱麻。

  沈文观瞧见幼青来了,连忙走上前,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薛二,又劳烦你了,一定要救救人啊。”

  幼青略点点头:“放心,会尽力。”

  说着幼青已快步行入屋内,婆子端着一盆又一盆血水出来,里头也是浓重的血腥味,有个稳婆在帮忙,但已明显慌乱到不知所措。

  柳月丫鬟眼里含泪,忙说起情况:“今晨本来是在院子里散散步的,谁知道地上有积雪没有清扫干净,不慎摔倒了。当时就见了红,忙请了稳婆过来。可稳婆说这胎胎位不正,试着转胎位还是转不过来,再迟就是一尸两命了。”

  稳婆在一旁道:“我知道太医里或许有人会转胎位的针灸或是推拿之术,所以才催促着沈二爷请太医过来。”

  幼青略点点头,已抬手放在柳月的腹部之上摸胎位,眉心渐渐蹙紧,的确是胎位不正,正常当是头位。

  她又半跪下来,把柳月的脉象。

  柳月已痛得快昏迷过去,额上已浸满了汗水,鬓发也早已沾湿。

  幼青先唤人给柳月含一片人参,而后净手之后开始施针。

  稳婆在一旁边关注着柳月的脸色,又去看施针的情况,一针又一针,快而不乱稳稳当当地落下去。

  又过了片刻之后,幼青终于收手。

  稳婆一直紧紧盯着柳月,连忙上前去摸胎位,摸到头位朝下之时,顿时激动地道出了声:“太好了,总算是转过来了。”

  胎位转正之后,剩下的顺利了些,没有什么需要幼青施针的地方,但是保险起见,幼青还是一直守在其侧。

  稳婆教着柳月如何使力,柳月的丫鬟也在一旁鼓气,幼青看着柳月的脸色,又让人熬了参汤来,叫人时不时给柳月喂一两口参汤恢复气力。

  这般熬着,直到了黄昏。

  屋内终于响起了啼哭声。

  沈文观在外面焦躁的步伐也停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过了一阵子,稳婆以衾被裹着孩子走了出来。

  “恭喜沈大人,是个千金。”

  沈文观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孩子,被稳婆指点着抱好,看着怀里孩子皱巴巴又红彤彤的小脸,仰起头长叹了口气,低头望着这无知无觉闭着眼的孩子。

  “可真是会折腾啊。”

  说着,沈文观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问稳婆:“我夫人怎么样?”

  稳婆道:“薛太医还在里头,沈大人不必太过担忧了。”

  过了好一阵,幼青才从屋里走出来,对着沈文观道:“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后面几日还要小心大出血,府上随时备着大夫,也可以来寻我。”

  沈文观忙道谢,又忙道:“满月酒,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好好招待你。”

  幼青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屋内,言简意赅道:“先带着孩子进去看看吧。”

  沈文观道:“待得空,登门拜访道谢。”

  说罢,沈文观也不客气了,抱着孩子先进去瞧人了,柳月缓缓睁开了眼,又忙道:“可谢过薛太医了?”

  沈文观点头。

  柳月看着孩子,眸中泛着水光:“薛太医真的是很好的人。”

  沈文观说起这个,就想叹气,薛二这么好的个人,偏偏落到个心狠手黑的人手里去,而且陛下那日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现在了,还没给个名分。

  这么快就厌弃了?

  陛下也真是,坏事做绝了。

  幼青出了沈府之后,瞧了眼天色,已近乎全沉下去了,待登上马车,幼青从方才的紧迫中回过神,这才想起一件事。

  她答应要一同用晚膳。

  现在明显已过了点了。

  马车一路飞快地回了皇宫,幸好宫门还没有落锁,幼青出示了令牌,快速地走过宫道,直奔长生殿而去。

  远远的,长生殿已亮起了灯火。

  幼青抿了抿唇,请示了宫人,半晌才跟着小太监进入了殿中,内殿隐隐的说话声传出来,并且不止一两道。

  她心中生起疑惑。

  常喜从内殿走了出来,瞧见幼青之后连忙躬身道,又苦笑道:“薛太医你可算来了,不过晚膳可能要推一阵子了。”

  幼青心中隐隐生起不好的预感。

  常喜叹道:“陛下旧伤复发了。”

  说着,常喜引幼青进入内殿。

  帝王坐在榻上,上半身褪尽,灯火之下道道伤痕交错,玄黑龙袍堆叠其下,两三个太医围在其侧。

  他抬目看了过来,眸光幽幽。

  第39章 解衣欲睡。

  长生殿内熏香轻蕴, 艾灸的香气渐渐掩盖住檀香,窗扉半开着,浓郁的艾草气才散去了些许。

  幼青望着不远处榻上之人, 又借着殿内通明的灯火,仔细地瞧了瞧,他好似没有任何的外伤,气色瞧着也如常。

  应当是无大碍。

  幼青忽然忆起, 从沈府出来,就一路赶回了宫内,连衣裳都没有换, 她匆忙低头看了一眼。

  靛蓝官袍上袖口处, 胸前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已变成了褐色,并不是很明显, 但面圣也足够失礼。

  幼青低声地唤住常喜, 在常喜略显疑惑的目光中,幼青解释道:“袍服脏污, 恐是不宜面见圣上, 可否待臣更衣沐浴之后再回殿中请罪。”

  常喜看见幼青的袍服,忙点头应是,又转身唤来宫人,引着幼青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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