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却没有听到叶晚樱答话。
洛廷舟疑惑地侧过头。
叶晚樱的眼睛早已闭上,在秋日的暖阳里,呼吸渐渐变缓。
洛廷舟有些愣。
阳光洒在叶晚樱的脸上,眼睫微微翘起,勾起了一丝丝暖融融的风,联动着脸上的绒毛都显得格外清晰。嘴微微嘟着,唇珠饱满,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小丫头。
可就是这被娇捧着长大的姑娘,才有着心系苍生的勇气和底气。
她就该站在阳光里,站在苍生之巅,让人仰望。
就像他现在仰望她一样。
洛廷舟侧了侧身子,将肩膀留给了脑袋快撑不住的女孩儿。
细密安静的初晨,方圆几里便只剩下他们。
等洛廷舟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却早已伸到了叶晚樱的脸侧,只差一息之隔。
女孩脸上的小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扫过他的手掌心,在洛廷舟手臂上划过一丝细密而酥麻的痒意。
洛廷舟猛然惊醒,宛若触电一般地抽回手。
他是不配的,至少现在如此。
但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的师姐,值得更加慎重的对待。
收回的手轻轻放在了女孩的手旁,两手并排放着,似乎距离,也更近了一些。
*
等叶晚樱和洛廷舟回到宅院的时候,凌川已经能上蹿下跳地开始找人了。
见到两人带着小元宝相携着走进大门的时候,凌川眼睛猛地瞪大,双眼含泪一下便要熊抱上来。
“小师姐,你们去哪里啦呜呜呜呜,急死我了啊!”凌川的睁大眼睛就快哭出来了。
洛廷舟面无表情地用剑鞘把人挡了回去,“好好说话。”
凌川白了某人一眼。
“没事,只是打怪太累了,在田埂上休息了一下再回来的。”叶晚樱上下打量了一番凌川道,“看你这上蹿下跳的猴样,已经完全恢复了?大师兄那边怎么样了呢?”
“恢复了,基本上太阳一出来就完全恢复了。看来这个诅咒怕见太阳啊。”凌川傻兮兮地回应道。
那女人便是在太阳初升的时候死的,看来她死了诅咒便就解除了。
至于凌川怎么想,不重要。叶晚樱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想必大师兄应该不至于和这活宝似的心这么大。
“大师兄人呢?我有话和他讲。”叶晚樱想将自己答应给那剩下的九个女孩安排生活的事情和大师兄商量一下。
“大师兄啊,和顾师姐带着那八个女孩回去了。说是你好像和别人发了个什么誓,他回去准备准备。”凌川道。
“嗯?我发的誓,他是怎么知道的?”叶晚樱一脸懵。
“我们明渊宗的誓言那可是响当当的,但凡以宗名起誓,整个宗门就都知道了的呀。”凌川对叶晚樱挤眉弄眼,“小师姐,我们这下都知道你行了一件大善事。大师兄说了,这次算你一件大功!”
叶晚樱嘴角抽了抽,一阵无语。
他们宗门的誓言系统原来还是全宗内部通信的。
可真是太高级了,和现代的局域网似的,也难怪那个女人不怕自己反悔,原来这发誓就相当于和全三界宣布似的。
“……行吧。”叶晚樱被迫接受了新知识,对凌川道,“那我们收拾收拾,先带着小元宝回去?”
“本来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凌川罕见地严肃起来,“可我在李善家搜出了些东西,觉得有必要带小师姐看一下。”
凌川将两人带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看上去其貌不扬,桌上也只有随意摆着些笔墨纸砚,很是符合一个穷苦村子中村长的样子。
可叶晚樱一眼看过去,便知那纸张价值不菲,虽薄却很有韧性,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
也便是这纸,出了问题。
凌川将那沓纸张拿起,下面竟然压着一沓空白信封。凌川将信封递给叶晚樱,“虽是空白,但上面却有些墨迹笔触,我怀疑是垫在上面的纸张透出来的。”
叶晚樱走到窗边,将纸对着日光。透过光亮,依稀能看见力透纸背的潦草痕迹。
“有用墨的痕迹,说明李善的确是给谁写过些什么,可我找遍了书房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凌川疑惑道,“这么个小破村子,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大字不识一个,他给谁写信啊。”
“别忘了,这个村子的女人是怎么来的。”叶晚樱看了眼凌川。
凌川张了张嘴,有迅速闭上了。
叶晚樱环视着可以说的上一眼到头的小书房。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不过是一张书桌和一扇书柜。若凌川说他没有找到,那定也不是在这些地方。
叶晚樱的目光停住在了书桌底下。
初秋的季节,屋里算不得暖和,但也不见得冰凉。连衾被都是只薄薄一层,而书桌下盖着盖子,留有余温的炭盆便显得很是奇怪了。
叶晚樱刚想上前,身后却走出一道身影,如心有灵犀般,打开了炭盆的盖子。
未烧尽的余灰一下从炭盆中涌出,沾黑了洛廷舟的手。
炭盆里,果然是一沓书信,看样子已经烧毁了一大半,还剩些支离破碎的纸片,星星点点的白坠落在一层黑灰之上。
洛廷舟二话不说,白净的手便伸入炭盆,翻找着线索。
叶晚樱想上前帮忙,却被洛廷舟拦住了。
一身黑衣的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脏。”
随即,便沉默着继续在炭盆中挑拣。
“那麻烦你了。”叶晚樱笑了笑,有人抢着干活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她乐得自在,走到一旁的书架上,随意看了起来。
凌川却是闲不住,蹲到了洛廷舟身边帮忙。
两人将尚能看得清字迹的纸片挑拣了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
从边边角角得到的书信记录来看,的确是李善和一个叫做“三笠”的人做交易。
至于交易的内容是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大师兄本就怀疑李善只是个下家,现在看来,确有人在暗中联络他。”凌川歪着头在地上一张张纸片看过去,“只是,具体的卖家信息都被烧没了,就凭这几句话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啊。”
“谁说不行?”叶晚樱随意地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走到炭盆边蹲下,“就凭这几句话,已经可以了。”
“怎么可能?”凌川一脸求知欲地看向她,然后转向洛廷舟,“小师弟,你知道吗?”
洛廷舟面无表情地指向了其中一张纸片边缘,有些焦黑的一个“藳”字。
“有点文化行不,”叶晚樱拍了拍手中的书,封面上赫然是“藳城民俗”几个字,“就是这里。”
第四十章
藁城。
按计划, 凌川先将小元宝送回宗门,和楚越汇报过详细事宜再来和他们会合。此时,也就叶晚樱和洛廷舟走在藁城的路上。
与灵水村的萎靡死气不同, 藁城街上热闹非凡。马路更加宽敞, 街两边的小摊并排挤着, 摊主们正热络地卖着吃食玩意儿, 好不快活。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 竟也是男女数量平分秋色, 一点儿也无灵水村女人稀少的景象,甚至那热闹的街道上, 女孩子娇俏的笑声更是明显些。
叶晚樱走在前头,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藁城的空气, 这国泰民安的景象, 让她觉得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此时已是傍晚,路边上的店铺四角张起了彩灯,映衬在瓦片砖墙上, 流光溢彩的。小贩的吆喝声,女子的嬉笑声, 孩童的吵闹声, 交织在一起。
叶晚樱走在前头,在路人纷杂的交谈中, 听出了今日好像是什么女儿节, 难怪热闹至此。街上女孩儿也很多, 成群结队, 个个打扮得娇俏动人, 叶晚樱看得都花了眼,不禁轻快了些脚步。
身后, 洛廷舟默默地跟着,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虽是长得好,却也引得路人奇怪的注视。倒是有大胆的姑娘,红着脸上前道声好,被洛廷舟无视地略过,惹得姑娘红着眼跑开了。
“木头!”那姑娘哭着瞪着洛廷舟离开的方向。
“都说了不让你去的,”同行的伙伴给那姑娘擦眼泪,“人家哪是什么木头,你看看他看的方向,是个什么人?”
姑娘随着洛廷舟的目之所及望去,只见前面叶晚樱蹦跳的身影左窜右窜。
她到哪里,洛廷舟的目光便到了哪里。
发现这一点的,可不只有注视着洛廷舟的姑娘们。
“哥哥,给漂亮姐姐买一束花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人群中窜出,一下拉住了洛廷舟的衣角,仰着头看向他,手里的花使劲地向上递着。
身后跟着的人气息渐远,叶晚樱疑惑回头,见到的便是洛廷舟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