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樱走回大堂,仰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与二楼的吵闹不同,三楼所有的房门紧闭,每间厢房上都倒映出觥筹交错的身影。
按引路少年的话,有些贵客似乎也是在三楼,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呢?
叶晚樱仔仔细细地盯着窗页上倒映着的道道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拿她现在看着的这幅来说吧,是男子与女子对酌的画面,光影煽动间,男女交谈甚欢的样子,但男子手里却一直捧着酒盏,从未喝下去过……
等等,这男子不仅是从未喝下去过,而是根本没有动过!
或许之前男女的交谈甚欢,一直是光影给她带来的错觉。
叶晚樱猛地看向大厅正当中那些倒吊着的金塑美男像。
金塑美男像小而精巧,将人物的一颦一笑刻画得及其逼真。而金塑美男像周围,是一盏盏雕花琉璃灯。四周很亮,灯盏微微晃动,各异金塑雕像的样子便从灯盏的雕花小孔中穿过,映在了雪白的窗页上,连带着影子也在晃动间微微变换着角度,产生了三楼男女交谈甚欢的错觉。
叶晚樱脑海中飘过当年被物理老师按头学习的知识:小孔成像。
小孔成像的影子与原物相比是倒置的,甚至能通过举例控制成像的大小。可想而知,那些灯盏的距离一定也是经过测算的,正好能使人像完整又不突兀地映衬在窗页上。
难怪叶晚樱老觉得这些映衬在窗页上的景象眼熟,原来是之前见过的。当时她还很是疑惑来着,为什么要用倒吊着的雕像?
看来答案便在这里。
想通这些,叶晚樱便不再犹豫,她袖中白绫袭出,直卷大堂上空那些琉璃灯盏。
所有灯盏被打落的瞬间,光影也随之消失。
大堂慢慢暗了下来,本是喧闹的宾客也一个个消失在视野里。
眼前一片漆黑。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火柴燃起的声响。
头顶随之大亮。
叶晚樱随之看去,被燃起的不知是何物,像是一团团碧绿的火,还带着咝咝啦啦的沙哑的声音。
那火苗,定睛看去,竟是有些类似人脸的形状。
叶晚樱眼睛微眯。
三楼之上,随着琉璃灯的熄灭,所有的光影都散了。
除了有一间屋子。
那唯一的人影从坐姿改为了站姿,缓步贴近了窗页,对准了叶晚樱的方向,站定。
硕大的小馆倌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那道光里的影子,和三楼之下,站在黑暗里的叶晚樱。
两相对峙间,少女独自一人站在风暴中心,背脊挺直如青松,在居高临下仰望的黑影之下,我自岿然不动。
叶晚樱不得不承认,此情此景,她真的很帅,除了头皮感到越来越麻以外。
要不是情势所逼,她真的很想合影留个念。
于是,她帅气地一撩头发,对着光影气吞山河道:“对不住,打扰了。”
然后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笑话,这种级别的Boss,一看就不好惹,她根本打不过好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先溜为敬,拜拜了您嘞。
*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凌川低着头,跟着面前的富婆走小碎步。
引路的老鸨点头哈腰地伺候金主,直至将二人送入厢房,眼神警告凌川要好好伺候。
凌川羞怯点头,引得一旁的富婆一阵娇笑,挥挥手赶紧让老鸨离开,别打扰她的春宵一刻。
“听闻夫人衣袂留香,不知鄙人今日是否有幸,浅尝一番?”凌川忍住快吐的冲动,对着富婆的衣袖勾勾手指。
那富婆也十分从善如流得靠近——
两人就此扭打了起来。
别想歪,就是字面意思的扭打。
“早看你这厮不对劲啊,馆主便派我来试探,果然是个别处的奸细,说,刻意接近我们有何居心?”富婆一瞬间暴起,剧烈动作中,扯开了凌川的衣襟,尖锐的指甲在凌川的肩头上划出了两道血痕。
“早看出来了不早说!恶心我这么久,你个妖怪,看我不打死你!”凌川不甘示弱的翻身而上,一把将富婆推倒,一手狠狠压制富婆的手腕,一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不能动弹,“有何居心?自然是要将你们这里搅和个天翻地覆啊!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这儿就是个黑店!”
富婆一脚揣上了凌川的后腰,趁他分神期间,再次将其压下,“你个口出狂言的小兔崽子,看老娘今天不狠狠收拾你!”
凌川抓住富婆的头发就是向前猛地一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制,手中幻化出一柄短刀,抵住富婆的小腹。他表情阴冷,凶狠地贴近面前的女人,轻声道:“别乱动,否则别怪我倚到捅穿你们妖怪的内核,那你这几百年的修为,就白练了。”
富婆恶狠狠的回瞪,却不敢再轻易动弹。
凌川松了口气,就在想要问话的间隙,突然听见门被“砰”得砸开。
转过头,见到的便是已经石化的叶晚樱。
*
叶晚樱砸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凌川正紧贴在一个女子身上,衣衫凌乱,肩头还带着指甲的划痕。手里正执着一个黑色的圆柱形物体,捅在女子的小腹上,女子被凌川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侧面是痛苦却无法叫出声的模样。
“对不起,打扰了。”短时间内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叶晚樱迅速地带上门,试图将某些会长针眼的画面就此删除。
可越是想删画面越是清晰,她甚至能回想起来,凌川的腰带上还挂着块颜色鲜艳的花布。
总不见得是那女子的赤色鸳鸯肚兜吧……
叶晚樱背过身捂住眼睛,竟是无语凝噎。
她这笔下亲儿子收的第一个后宫,真是些许另类了些,呵呵。
房间里静了半顺,连那富婆看向凌川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凌川慌乱间将富婆一掌劈晕,顾不得提起裤子整理衣服,朝着门外尔康手道:
“不是的,小师姐!你听我解释——”
第十章
凌川屋子里的富婆是最后一个消失的宾客。
可能是因为正和凌川激情对垒,所以消失得格外慢。
也正因如此,叶晚樱才能循着最后的光线,找到凌川。
但时至现在,所有的宾客都消失了,她都未曾寻到洛廷舟。
整个小倌馆陷入一片死寂,那三楼中奇怪的人影竟然没有找来。
乌漆嘛黑之中,叶晚樱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许久前便消失不见的洛廷舟,既不在小倌馆中,又能去到了哪里?
回忆起来,似乎是两人刚进厢房的时候,他便消失不见了。
“小师姐,”提好裤腰带的凌川敲了敲厢房的墙壁,“实心的。”
叶晚樱心中一惊。
这厢房之间设立的明明不是实体墙,是那种木质的隔板,叶晚樱之前甚至都能听见隔壁的浪荡笑声,又不是专门用来承重的柱子,怎么会是实心的呢?
之前她便怀疑过,她和洛廷舟一前一后进入厢房,却进入了不同的空间,除了有狐狸精的引导外,可能还是打开方式不同。
现在她隐隐有个猜想。
不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同,而是进入的方位不同。
叶晚樱拉起凌川,走出了厢房。
她略微调整角度,些许侧身朝向实心墙体,拉住凌川跨过门槛。
周围依旧漆黑,却与之前不同。
入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四周缓缓升腾起淡淡的雾气,以叶晚樱5.2的视力来看,这雾气,也是一种浅淡的黑。
周围的涯壁湿滑,显然也是一种黑色,甚至黑的更加别具一格,简称五彩斑斓的黑。
叶晚樱拉紧袖中的白绫,轻声道:“来了。”
*
洛廷舟醒来的时候,便身处黑暗里。
四面涌动着的黑雾在他睁眼的瞬间一齐朝他涌来,直击身上每一处的命门。
洛廷舟嘴角勾起冷笑,闪身一一躲开。
比起光明,黑暗却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那些曾被族中亲戚关在地窖里的日子,和虎豹抢山洞的日子里,黑暗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只有在黑暗里,那些鬼魅的人心才没有遮拦得展现在眼前,也只有在黑暗里,才能掩盖下一切的罪证。
无论是谁的。
洛廷舟手中剑起,将再次飘来的黑雾一一击碎。他行走在黑暗之中,很快便来到了岔路口。
三条岔路各有特色,或窄或宽,形状各异。洛廷舟却没有思考,径直向前走去。
并没有什么区别,即使是一时的安全,谁也不能保证后面的黑暗会不会更为浓郁。与其这样,不如简单些思考,就直接拼杀出去,最为直接,也最为快捷。
要是叶晚樱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堪称自杀式袭击的想法非常的洛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