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数不清第几次梦到祁然。
于她而言，祁然就像是一块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表面是不痛不痒的存在，实则内在的血肉早已腐烂变质。
她痛，她痒，她难受，这些季慈全部欣然接受，因为她已经默认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季慈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直至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没忘记和叶清楠的约定，她比平时早起十分钟，临走前在lucky饭盆里弄好食物和水。蔡静还没收拾完，往日两人都是一起出门，季慈告诉她，“我在门口等你。”
蔡静说好，但没想到她说的门口居然是小区门口。
只是现在路边只停着一辆白色宝马，季慈在哪？
她急得想打电话，对面宝马车窗落下半截，季慈喊，“蔡静，上车。”
蔡静瞠目结舌，心想说这才当牛做马几年，季慈这就安排上大宝马了？她没着急上车，站在窗边，扫量一圈，这感觉像在做梦。
“你从哪弄的？”
季慈淡声回，“叶总的。”
叶总？
蔡静移眸，发现后排端坐的男子，她脸上笑容顿住：“叶总，您也在。”
“顺路。”叶清楠似笑非笑。
她怔住几秒，“您也住悦庭庄园？”
叶清楠点点头。
“这么巧啊。”蔡静小声嘀咕。
季慈这时抬眼看她，声音听起来很有耐心，“请问可以上车吗，要迟到了。”
“当然可以。”
一路车内极其安静，季慈和叶清楠都是寡言的性格，对这种氛围安之若素。苦的是可是蔡静，多少次鼓足勇气，结果在瞧见后排那尊大神后却又噤若寒蝉。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叶氏地下停车场。
叶清楠与她们一同进公司，不过他乘的是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蔡静颔首说，叶总，再见。
他轻嗯一声，扫了眼季慈，进入电梯。
瞧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憋了一早的蔡静终于可以释放本性，“季慈，你怎么知道叶总也住悦庭庄园的？”
“意外。”季慈淡定回。
“嗯哼？”蔡静一脸深意。
季慈思忖几秒，语速常常，“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既然你怀疑我和叶总的关系，那我只能自证清白。叶总是我大学舍友的哥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lucky就是和他一起发现的。”
“哎呦，季慈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蔡静挽住她胳膊，说了几句软话。
“我没生气。”季慈默默吁口气。
上午开完组会，经董事会一致商讨决定，后期将会对APP进行软件测试，季慈负责和技术部门进行对接。
中午吃饭时，宋章还在强调产品测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法，季慈放下筷子，用手机备忘录记下。
这时，身后的叶氏员工突然说，“天呐，叶总居然也会来食堂吃饭？”
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让她听了去，季慈下意识扭头去望。
叶清楠身后跟着琳达，选完菜来到就餐区，员工们见到他纷纷问好，他回应过后，在季慈桌边停下。
蔡静举手，主动邀约，“叶总，坐下一起吃。”
“好啊。”叶清楠笑应，放下盘子。
季慈默默闭上眼睛。
他长腿屈起，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蹭到了她的膝盖。
对面是宋章和蔡静，叶清楠淡然自若，“各位在叶氏工作还适应吗？”
“很好，多谢叶总关心。”宋章礼貌回应。
“你呢？”叶清楠垂眸询问季慈。
“挺好的，多谢叶总。”她挤了挤唇角。
相互寒暄几句，蔡静发扬自来熟的优良品格，“叶总，真的好巧，没想到你居然是季慈舍友的哥哥。”
“确实挺巧，你说是不是？”
叶清楠接话，说着，膝盖顺便磨了磨她的。
筷子差点没拿稳，季慈笑得僵硬，“是啊，真的好巧。”
如果现在有人注意到桌下，就会发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扣住那位美丽的女员工膝盖，牢牢圈在安全区域，像保护私有财产一样，不允许她离开半分。
蔡静发现她的异样，“季慈，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太热了。”她作势扇风。
骨骼的碾磨按压简直把人置于水深火热中，季慈匆匆吃几口，随后扒开禁锢住自己的脉搏，从位子起身，告诉众人，“突然想起还有些工作没完成，我先行离开，各位慢慢吃。”
蔡静吃了口米饭，煞有其事地问：“组长，你有没有感觉季慈有点不对劲。”
宋章：“没有啊。”
叶清楠只是轻笑不语。
出了食堂，耳廓的高温逐渐平息，长长的廊道，乔玉婷在打电话，季慈听她警告似的喊了声，程昱。
并不想窃听他人隐私，季慈步伐加快，乔玉婷身体转了个角度，两人正面碰上。
季慈如往常和她打招呼，后者眼中染上丝仓惶，随便应了声，匆匆离去。
凝视乔玉婷远去的身影，她的鞋子从高跟鞋变成平底鞋，季慈心想，她怀孕的事全公司上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职场内，女性往往要比男性面对更多的非议和压力，不知战胜多少竞争对手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如果因为一个孩子，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放弃，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
回到工位，她休息片刻，继续投入工作，处理研发部门的问题反馈。不知不觉忙到下午，窗外的霞光变为淡淡的粉红，季慈伸了个懒腰，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她略显无奈。
蔡静早有预料，拿出一些小零食，“喏，吃吧，知道你中午没吃饱。”
“谢谢。”季慈笑着接过，拆开包装。
手机这时弹出消息提醒，来自那个讨人厌的黑色头像。其实季慈并不想点开，因为他提出的要求往往太无理，上次是做他司机，这次又是什么？
YE：【下班等我。】
季慈愤懑，觉得他中午在食堂是不是刁难她还不够？
因此十分硬气地回：【我下午有安排。】
YE：【什么安排？】
季慈灵机一动，在键盘上输入：【约会。】
干脆破罐破摔，反正项目很快上市，即便叶清楠再看她不顺眼，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他那边迟迟没来消息，季慈心情舒畅，满满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手机息屏，同事过来告诉她，“季慈，乔主管让你去趟办公室。”
季慈：“好的，我马上过去。”
“咚咚。”
“进。”
季慈推门而入，“乔主管，您找我。”
乔玉婷点头，直接说明用意，“季慈，现在是项目测试阶段，附近有家阅读障碍儿童健康治疗中心，叶总想让我们两个过去了解一下实际，也好应对突发状况。如果没什么其他安排，现在就出发。”
季慈诧异一瞬，为什么叶清楠没告诉她？
可转念一想，她充其量就是个外来员工，有什么通知自然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于是便应下。
此趟出行，乔玉婷开车。出发前，她十分平静地问，“你应该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了吧？”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季慈没必要隐瞒，“乔主管，我不会告诉别人。”
“谢谢你。”乔玉婷会心一笑，“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顾一切。”
季慈抿唇，点了点下巴。
她并不知道康复中心在哪，一路上乖乖由乔玉婷带路，车子驶离城市中心，来到城郊一块偏僻地。
季慈望眼窗外，“乔主管，康复中心在这附近吗？”
“快到了。”
乔玉婷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
车子最后停在一幢废弃厂房内，看起来荒废许久，铁门上沾满红棕色铁锈。
季慈没下车，环顾四周，“主管，你确定是这个位置？”
车子熄火，乔玉婷说：“你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季慈咽了下喉咙，视线牢牢跟住她。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里面出现一群黑衣男子，季慈心脏霎时跳到嗓子眼，乔玉婷作势要跑，结果被他们勒住脖子，动弹不得。
季慈迅速打开车门，冲人群大喊，“你们在干什么，放开她！”
后脑传来一声闷响，光亮褪去，眼前逐渐漆黑一片，她随后倒在水泥地，对后面发生的一概不知。
几乎就在她倒地的一瞬，那些人将乔玉婷放开。
“程昱，你说过不会伤害她的。”
程昱弯腰，瞅了瞅季慈的脸，“放心，我有数。叶清楠见死不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可你绑架一个小员工有什么用？”
“这个小员工不一般，她可是叶清楠的小情人。”
乔玉婷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