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季慈喜出望外,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季从南方向加快步行速度。
几个月没见,父女俩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季从南从女儿手中接过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季慈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足,季慈手握一杯五分糖奶茶,季从南忙着赶路却也没忘记给她带一份“见面礼”。
一路上,季从南询问她许多学校发生的事。
季慈向来报喜不报忧。
尽管他每月都会打来生活费,学校奖学金也是全覆盖,季慈还是没将自己偷偷干兼职的事告诉他。
公司破产前夕,季从南借来高利贷为员工发下最后一笔工资,这些事她都知道,可季从南只想让她专心学习,说家里的事他来想办法。
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早已过了无忧无虑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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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车子驶入小区,小区年岁已久,常年失修,楼道昏黑一片,台阶又陡又短。
季慈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季从南在后面拖着行李箱。
脚步停在三楼,邻居家传来两声狗吠,还未敲门,青灰色铁门先从里面打开。望着身穿家居服站在玄关处等候的汪冉,季慈眉眼一弯,喊了声妈。
汪冉笑应,将早已备好的拖鞋摆在女儿面前,换好后她又催促着季慈洗手吃饭。
季慈先去了趟卧室,房间虽不大,却被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边放着张简单的单人床,旁边摆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方是书橱,里面立着十几部文学著作。
季慈扑在床上,随之而来的便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她轻轻嗅着。
客厅有人喊她吃饭。
季慈起身,“来了。”
小半年没见,饭桌上的汪冉时不时往女儿碗里夹菜,季慈有些应接不暇。
“你不是爱吃糖醋小排吗?”
她已经吃饱,正要开口拒绝,汪冉又放进整块鲈鱼肉,“知道你爱吃,妈今天六点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鲈鱼,多吃点。”
一旁的季从南看不下去了,撇撇嘴,“果然闺女儿一回来,我这个老的就不受待见了。”
汪冉瞪了他一眼,说:“快吃你的饭,平时又没缺你口吃的,就知道跟小慈比。”
季从南深深叹息以示不满。
季慈没忍住笑出声,将鱼肉放在嘴里,说了句好吃。
晚餐吃了两碗饭,饭后又干掉一盘水果,临睡前她还感觉食物在胃里打架。
躺在床上玩手机,叶语卿打来视频电话,第一句就问,到家没?
季慈嗯一声。
叶语卿问她,“季小慈,徐常羽这人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
季慈颇感无奈,“语卿,就算我同意,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吧。”
叶语卿:“老徐这人其实有点慢热,面对喜欢的姑娘不知道怎么示好,活了24年还没谈过恋爱,纯情得很。”
季慈打了个哈欠:“语卿,我想睡了。”
叶语卿:“每次一提给你介绍男朋友的事,你就装困。”她态度强势,容不得人拒绝,“总之,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别忘记同意。”
季慈扶额,不得不说,在办事风格方面,这对兄妹确实有共通之处。
视频挂断,季慈平躺在床,通讯录那栏多出一个小红点,备注栏写着:你好,季慈,我是徐常羽,应该没有把我忘记吧?
指尖在屏幕犹豫许久,她轻叹一声,最终落在同意键。季慈没骗叶语卿,她真的困得厉害,同意后手机就被静音放在床头柜,看到徐常羽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
她当夜做了一个梦,这次记忆没有像泛黄的照片,钢琴前少男少女的面庞清晰显现。
18的季慈满脸稚嫩,脑袋靠在少年肩头,眼神清澈地问,“祁然,你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少年面容姣好,笑的时候习惯性露出上颚那颗小虎牙,他抚摸她的头发,语气又轻又缓,“当然。”
“我不信你。”
“不信我?”他嘴角升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净的手指拾起女孩下巴,嘴唇对着那抹柔软落了下去…
第10章
◎如果我想被你麻烦呢?◎
第二天,季慈除了收到徐常羽的消息,还有上次翻译兼职负责人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名片,告诉季慈:【这是我们老板微信,你上次的译文有些问题。这个项目他很看重,收到后请单独联系他。】
墨菲定律,果然越害怕的事情就越会发生。
季慈颤抖地点开名片,头像是黑色的,昵称由两个字母组成:YE。
那一刻的呼吸频率仿佛到达顶点,徐常羽发来的消息都没来得及看,她提交出好友申请。
在等待叶清楠同意的几分钟时间里,季慈甚至已经做好被他炒鱿鱼的准备。
终于,手机屏幕弹出微信的消息通知,对话框显示——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季慈面色凝重,心有忐忑地在键盘上敲出:【叶先生,你好。】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如果心跳频率以秒做单位,那每一秒都如漫长的煎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宛如在法庭上等待最终裁决的犯人,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一声短促的消息提醒,季慈等来法官的判决消息—YE:【米小姐,译文总体来说比较符合研发团队设计初衷。】
因为小时候喜欢看米老鼠和唐老鸭,季慈当时留给负责人的名字是米妮。当时她还在想这样会不会不真诚,但她现在无比庆幸当初做的决定。
【比较符合初衷...】
这种欲扬先抑的表达方法,重点不在前,而在后。果不其然,叶清楠又发来条消息,她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YE:【不过有一点我需为米小姐指正。】
叶清楠直接将出问题那页圈红给她发过来,并附带一条十秒的语音消息。
仅稍微一想他的语气,季慈便浑身颤栗,她按下转文字:【这个单词在这用这个意思不太合适,容易让合作商产生歧义。】
经他这么提醒,季慈懊悔地拍下脑袋,这个词是外来词音译过来的,她怎么给忘记了。
【不好意思叶先生,是我的错。】
她给他道歉,尽管清楚没什么说服力。
YE:【米小姐,你知道因为这一处错误会给公司带来多大损失?】
虽然只是文字表述,她却能感受到溢出屏幕的窒息感,胸腔跳动频率逐渐加快,季慈给他回:【那您想让我怎么弥补?】
她想起港台职场剧中,面对无能的员工,BOSS会直截了当地说,带着你的东西滚蛋。
不过,叶清楠应该不是那种粗鲁的人。
他会眉目含笑,眼神冷峻,言辞温和地告诉你,拿好你的东西,去找一个更适合养老的地方。
她在思考叶清楠是否会用这种口蜜腹剑的方式让她卷铺盖走人。
黑色头像再度闪烁,季慈惊了下,他只发来四个字:【下次注意。】
这位高尚的资本家最终还是对她网开一面。
季慈不禁如释重负,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叶清楠居然让她心生一丝触动,明明属于他冰冷强势的本性没有变,可她却没那么抗拒了。
继而转念一想,季慈啊,你为什么会对资本家心存感激?
他对你仁慈,无非是因为你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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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这段时间,季慈并未偷闲。她在附近教培机构找了份工作,偶尔还会接些私稿,日子过得充实且忙碌。
那个黑色头像再也没发来消息,在通讯录的位置也是一落再落。叶清楠或许觉得这种无名小卒留着也是占用存储空间,早就把她拉黑或删除。
谁又知道呢?
即便是真,季慈也不想去了解。
眼看快到春节,主管经理给季慈发了这月工资,告诉她年后开课的时间,最后又多给了几百块作为年终补助。
这些钱一部分被她拿来当开学后的生活费,其余的被她用在别处。
季慈为季从南买了一只手机。
季从南手机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平日卡顿严重,他一直说要换却还是坚持用了好久,季慈知道他不舍得花这钱。
除夕夜,外面锣鼓喧天,挨家挨户都在庆祝新春到来。
叶语卿在宿舍群发了一个新年红包,季慈全场手气最佳,礼尚往来,她也跟着发了个拼手气红包。
徐常羽早早就给她发来新春祝福,季慈给他回了个新年快乐。
自从加了好友,她和徐常羽便一直保持这种似有似无的聊天关系。
然而聊天仅限日常问候,一人如藏头缩颈的鸵鸟,一人似缓慢爬行的乌龟,两个在感情世界反应迟缓的人,倒也不失为一种般配。
【今晚烟花很好看。】他发来一条视频。
视频点开的同一刹,江都的夜空升起束美丽的弧线,接着“嘭”一声炸开,一束巨大的蓝色花朵闪烁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