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宋迢怅然的眼神,裴仞忽然有些心慌,再一次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一字一句保证说: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宋迢感觉喉咙有些堵,但却摇了摇头,然后张开手抱了一下他。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侧面感受到权力的残酷,而且她知道这只是其中最无害的冰山一角。
像裴仞这样,其实犹如走钢丝一般,在权力的倾轧中,一着不慎,就是身死。
她不是圣母,她很自私,怕因为自己这可怜的善心,而影响到他,所以她不想开口。
裴仞顾不上猜测她的心思,他被这个猝不及防地拥抱给冲昏了头脑,愣了片刻,才敢缓缓抬起手试图拥住她,只是宋迢很快就放开了,闷闷道:
“我不是干涉你的意思,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别让她们去送死就好。”
她已经想通这件事,她觉得好的平凡安定的日子,不一定就是那美人想要的生活。而且,就算她能救这一个,又能救多少个呢?
她只能这样请求他,直到他看到点头才松了一口气。
也是第一次,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好奇心,想要出去到处看一看,她不是认识到残酷就假装看不见的缩头乌龟,相反,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身为“创造者”的责任感,并且有一股迷之自信,觉得身为作者,即使她现在能力有限,以后也总能做点什么。
直到看到她情绪不再低落,裴仞才悄悄舒了一口气,他以为她是连自己府中有女子都介意,便继续哄她:
“我以前没有侍妾,以后也不会有,府里永远都不会有别的女子碍你的眼。”
这话怎么像是要为了她孤独终老的意思?宋迢连忙摆手:
“不是这个意思,你以后总会遇到倾心的姑娘,这都是正常的。”
“只是,在遇见她之前,要注意健康知道吧,那啥太多对身体不好……”
宋迢的声音越说越小,怎么就没忍住说到这方面来了……
裴仞则目光灼灼,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没事——”
这时,亲卫凌旭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主子。”
宋迢感觉脸有点热,来不及问他“没事”是指“没什么事”,就见裴仞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还得进宫一趟,你安心睡吧。”
宋迢疑惑:
“进宫?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大早就进了宫,刚刚才回来,这会儿应该都宵禁了吧又要去?难道有什么变故?
闻言,裴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没出事。是陛下中毒了。”
要不是听说她在府里受了委屈,他也不会匆匆赶回来。
宋迢则吓了一跳:
“啊?抓到凶手了吗?有人要谋反?”
这还叫没出事?
裴仞的声音听起来却还悠悠哉哉:
“毒是陛下自己下的。”
小皇帝自己给自己下毒?!
宋迢猛然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她当时为了让女主出场,瞎编出了这么一个情节,小皇帝闹着要选秀,和老臣们吵翻天,甚至不惜自己给自己下毒威逼。
是的,她这篇文的女主,就是选秀中被小皇帝选进后宫的帝京第一美人,殷半雪。
在之后的相处中,裴仞和殷半雪渐生情愫,直到心心相印。
当时她搞这个摄政王和皇妃的cp,图的就是一个刺激,但是现在自己身为局中人,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心里只剩下对自己当时脑回路满满的无语。
但是理智告诉她,剧情要开始了,她不能耽误裴仞的幸福,于是点了点头说:
“哦,那你去吧,别急着回来。”
好好听听小皇帝讲讲殷半雪有多好。
裴仞不明白她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异,但是来不及多说了,只能捏了捏她的手,道:
“安心睡吧。”
*
出了流云居的大门,裴仞和凌旭一前一后大步朝府门走去,凌旭抓紧时间禀报:
“主子,那异域女子已经审问过,没有受人指使,今日也是无意中遇到了姑娘。”
裴仞“嗯”了一声,回味到刚刚说这件事时她突然的拥抱,心中雀跃,鼻尖仍旧萦绕着她的香味,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只是这一切,都被黑暗遮盖,凌旭没有看见,他见主子久久无语,不得以继续请示道:
“主子,这个女子如何处置?”
他以为会等来主子毫不在意地一个“杀了”,毕竟主子以前都是这样的。
谁知主子竟然问道:
“这女子原来是给谁准备的?”
凌旭连忙回道:
“齐王。”
以往陛下赐的女子,府里自然有人会安排,或是直接充作礼物送人,或是训练后能够探听消息再送人——这些女子并不可信,只是一步闲棋而已。
那异域女子愚钝不堪,本属于前者,只因为喜好异域美人的齐王暂时离京,才在府中多呆了几日。
闻言,裴仞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吩咐道:
“齐王明日回京,送过去吧,给他添点堵。”
他答应过她,自然不会直接杀了这蠢笨的女人,至于能不能从齐王手中活命,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第7章
宋迢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稳。
先是梦见裴仞板着一张俊脸,眼中嫌恶和怒火交织,她正要问他是不是欠了他钱怎么是这么个表情,就见他手一甩,居高临下地说:
“就是这个女人控制着孤的人生?连侍妾都不让孤有?”
“给孤杀了她!”
接着一股白光闪过,眼前的人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原文女主殷半雪——宋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这个是女主,实际上她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但就是莫名确定。
对方的样子像是要来找她拼命:
“都是你!抢了我的戏份!你该死!”
画面一转又是裴仞怀中搂着殷半雪,两人含情脉脉,一人瞟了她一眼:
“不用管她,她只会是一个沉睡不醒的人偶。”
“嗯,不能让她再影响我们的感情。”
最后是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少年捏住她的脖子摇来摇去,状若癫狂: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烂小说!”
瞬间惊醒。
宋迢呼吸急促,抬手摸到了一脑门汗,门外是侍女青荷焦急的声音,一连喊了好几声“姑娘起了吗”。
顾不上彻底平复呼吸,宋迢便坐起身,哑着嗓子回答:
“起了,进来吧。”
房门外的青荷长舒一口气,姑娘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侧,连外间也不要人守着,所以她们向来都是清晨来侍候姑娘起床梳洗。
姑娘不是贪睡的人,一般卯时过一些就醒了,只是今早,她在房门外一直等到了辰时,都没能等到姑娘起床的声音。
担忧之下,她大着胆子凑近听了听,只听房门内隐隐约约传来姑娘的呓语,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是能听出呼吸有些凌乱。
摄政王把她们几个派来流云居侍候姑娘的时候就下过死命令:
一是姑娘的话必须无条件听;
二是姑娘不能受到一点伤害,不惜任何代价。
就在青荷犹豫着是现在就闯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再多等一等时,她终于听到了里面传来姑娘起身唤她的声音,连忙推门进去。
进门后,青荷自然看出了宋迢状态不对,试探着问:
“姑娘是做了噩梦?”
宋迢点头,那可不是噩梦嘛!还是个连环的!
青荷又问:
“可要叫大夫来看看,开些安神的药?”
宋迢现在对喝中药是闻风丧胆,连忙摇头:
“不用了。”
她倒是没什么事,只想精神有些萎靡,歇一歇缓解一下噩梦带来的心有余悸就好。
青荷手脚麻利地侍候宋迢洗漱完毕,又为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上了淡淡的妆。
以往宋迢兴致好的时候都会夸两句她心灵手巧,不像自己是个手残,今天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只随便在镜子里看了看,说声“好了”就出门朝饭厅走去。
*
摄政王府大门口,裴仞从马上跳下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步履匆匆直接朝着流云居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刚才进了府门,他忽然停住步,朝后睨了一眼,轻飘飘吩咐:
“你去查一查齐王离京都干了些什么,不用跟着我。”
凌旭恭敬应“是”,心里十分无语。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陛下情况有所好转,和那些老臣的争执也算是尘埃落定,主子便急着回了府。
宫里不能骑马,主子带着他抄了近道出宫门,只是走到一处的时候,主子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朝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