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旭便冷声问道:
“主子,要不要直接拿下?”
裴仞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先不用,等我示下。”
他其实不是非要杀易流川,易氏皇族都被他杀光了,他自己又不想当皇帝,所以不想把事情搞得复杂。这几天一直在探易流川的底,如果合适的话,留他一条命也无妨。
只是,他若仍然认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便只能送他去见那些兄弟姐妹了。
凌旭领命退下,裴仞则朝着房内走去,入目就见宋迢在生闷气,他噙着笑意上前。
宋迢确实在生闷气,生自己的气,思考着后面该如何是好,直到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才发现裴仞又过来了。
裴仞在她身边坐下,把玩着她颈间一缕半湿的头发:
“在想什么?”
宋迢认命地呼出一口气,没有闪躲,转头问道:
“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仞微微一笑,他的姑娘真的很聪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问他。
他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回答不了你,容后我们一起去见见那西域术士,他似乎有些眉目。”
宋迢皱眉,泥大师?难道这里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
也是,穿书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了,再发生点其他奇怪的事也正常。
只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她会和裴仞……
骤然她又想起一件事,忙又拽着裴仞的衣服问道:
“泥大师知道我们发生……这种事了?”
听了她的问话,裴仞自己也尴尬了一瞬,忙摇头安抚道:
“没有,我自然不会什么都告诉他。”
宋迢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不等她再问什么,便听裴仞起身说:
“陛下来了,我去会会,你安心在这里歇着,或者回流云居都可以。”
说完还抓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短短半天时间,宋迢对裴仞这些不太过分的亲近动作已经逐渐免疫,只在心头疑惑,小皇帝?这么突然的来?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裴仞便已经出去了。
*
易流川被允许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裴仞坐在上首,表情似笑非笑,神情却是餍足的。
他敛了敛自己的神色,像往常一样扬声唤道:
“摄政王,朕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说着很有分寸的没有上前,自己在一旁乖顺的坐下。
裴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东西把玩着。
易流川看清了裴仞手中的东西,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是他送出去的那枚烟花。
他卸下伪装,表情阴鸷起来,问道:
“你都知道了?”
裴仞依然不置可否。
易流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像是强撑着忽然脱力了一般颓然坐下,口中喃喃道:
“摄政王,你想怎么办?是赐朕一杯毒酒留个体面,还是就地杀了朕?”
裴仞终于开口:
“陛下,臣自认,待你不薄。”
易流川垂着头,回道:
“是,若是其他人掌权,朕不见得会过得比现在好。”
“只是,没有哪个皇帝会甘愿只当一个傀儡!”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阴狠起来,朝着上首的裴仞吼道:
“裴仞!你听着!朕只是不想当一个傀儡!”
裴仞面色不动,声音却冷下来:
“陛下,人可以贪心,但是有代价的。”
“不愿当傀儡,那就只能当死人。”
易流川闻言,愣了一瞬,忽然痛哭流涕起来,仿佛他刚刚展现出来的阴狠都是假象:
“摄政王,朕错了,都是齐王临死前蛊惑朕,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好吗?”
裴仞没有说话,定定看着眼前的小皇帝,似在琢磨他话里的可信度。
易流川非常忐忑,嘴唇咬在一起,猛然跪了下来。
他表情难堪,垂下了身为皇帝高贵的头颅,甚至膝行了两步,发誓道:
“以后的所有事,朕都听你的,朕可以保证,不要子嗣,等你需要的时候便下诏传位给你。”
“只要你能留朕一命。”
裴仞没有丝毫动容,沉默良久,终于再一次开口:
“陛下在宫里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小皇帝跪坐在地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眼中仍然是未干的眼泪:
“摄政王的人应该一直监视着吧,朕今天能来,当然是都处理干净了。”
话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由可怜变得阴恻恻:
“只是,留了一个。”
“裴仞,你看看外面是谁。”
裴仞眉头跳了一下,心口一紧,只见一个女子正将匕首架在宋迢的脖子上走过来。
第39章
裴仞离开后,宋迢在房里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心神不宁。
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的跳,满室寂静都是无言的紧张气氛。
这份心绪杂乱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事实上宋迢现在还顾不上想这个,她为的是裴仞刚刚说的,小皇帝的到来。
宋迢这时候并不知道上次裴仞遇刺的幕后指使是小皇帝,也不知道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本能的觉得小皇帝今天忽然跑过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看,只是紧接着她便否决了这个想法,还不知道前厅那边是什么情形,如果她贸贸然跑过去,可能会帮了倒忙。
她明白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相信他可以解决好,静静等着。
又坐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法放下心,便叫了暗卫出来:
“你去前厅看看摄政王和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凌旭是摄政王亲卫,这会儿自然跟在主子身边,凌霄已死,所以这次唤出来的暗卫宋迢只见过几次,并不是很熟悉。
好在暗卫们都知道谁的话要听,听到宋迢的命令没有犹豫便应了声“是”,转身消失。
等待中的宋迢度日如年,眼皮也开始狂跳,瞄了一眼滴漏,发现过去了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听到外面暗卫回禀的声音:
“姑娘,主子和陛下吵起来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影影绰绰听不太清,却戛然而止。
宋迢心里一紧,连忙打开门,想要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只是意料之外的,门外并没有看到暗卫的身影,只有一个小丫鬟,侍弄着花草,见她出来远远福身。
宋迢立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小皇帝今天绝对是有备而来。
想到之前的猜测,也担心裴仞的伤势,没有犹豫便提起裙子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吩咐福身在一旁的丫鬟:
“去叫人过来。”
丫鬟像是被吓傻了,没有动作,宋迢没时间理会了,径直朝前厅的方向冲过去。
却没想到,那个一脸呆愣的丫鬟会忽然出手,宋迢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便被挟持住。
“别动!”
丫鬟的声音很粗,手上的劲儿也很大,掐着她便往外走去。
宋迢这才看清楚这个丫鬟的脸,看着有点脸熟,之前见过几次,只是一直在外院做些洒扫的活儿,平时不太引人注意。
这时有下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跑过来想要救人,只是都被挟持她的丫鬟给逼退。
宋迢在其中看见了刚刚被她派出去打探的那名暗卫,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刚刚是怎么回事,哑着嗓子问道:
“你会模仿声音?”
刚刚的她在房里听到的声音不是那名暗卫说的,而是为了引她出来。
利用了她着急的心态,淡化了她的防备心。
身后的丫鬟十分警惕,完全不回答宋迢的问话,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做事却丝毫都不拖沓,一只手掐住脖子,一只手拿着匕首,带着人便飞掠到了前厅。
宋迢被掐得说不出话,她看到裴仞看见她被挟持的第一眼就目眦欲裂,瞬间便制住了小皇帝,咬着牙吼道:
“放开她!”
小皇帝易流川的脸上已经没有刚刚跪地痛哭时的惶恐,即使自己还在裴仞手里,眼中却染上了癫狂:
“裴仞,你也有今天!”
“有本事你就动手啊!朕死了,拉着宋姐姐陪葬!”
“连翘,动手!让咱们摄政王殿下也见点血咳咳……”
裴仞听得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手上用劲,止住了小皇帝的话。
可小皇帝却没有消停,一张脸憋红咳出了眼泪也要用眼神示意对面的丫鬟动手。
叫做连翘的丫鬟非常听话,直接用匕首在宋迢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