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指望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不如指望地球倒转……
心不在焉了一个下午,又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宋迢还是认命出门盯着裴大摄政王喝药。
*
皇宫。
小皇帝易流川隐在黑暗中。
徐公公被他找了个理由打发出去了,内侍李福正在禀报襄阳侯将三公子连夜打包送回了祖籍,不得回京的事。
李福年纪也就比小皇帝大一点,但他陪了小皇帝多年,很了解他,知道此时不需要多嘴,说完便屏息不语。
良久的沉默过后,小皇帝低低出声:
“李福,朕是不是很没用。”
闻言,李福连忙上前一步,说:
“陛下怎会这么想,如此绝境之下,陛下还能一点点积蓄力量,朝摄政王出手试探——”
小皇帝并没有被李福劝到,他看起来更加垂头丧气:
“可是朕只能搞这些小动作。”
他缓缓露出一个面前的人能够轻易看到的脆弱微笑,喃喃:
“朕知道,齐王叔是不甘心失败,所以利用朕……”
“但是朕不甘心,哪怕是被他利用也愿意一试……”
李福心里一痛,不知想起了什么,唤道:
“陛下……”
小皇帝忽然站起身,手摆了一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
“别劝朕了,朕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要是摄政王查出来那个烟花是朕送出去的……”
他定定看向眼前忠心的内侍:
“没有人知道你跟朕的关系,李福,朕会护你出宫去。”
李福眼中已有泪意,大声制止:
“陛下!”
“那个烟花是奴才送出去的!奴才是为了给先皇和齐王报仇!”
小皇帝一把抱住李福,呜咽着哭起来,边哭便道:
“李福,你别说傻话。”
大殿内的主仆两人相拥着哭泣,李福想到和年幼的陛下在深宫之中相互扶持的那些年,一边像以往一样拍着小皇帝的背一边恨恨发誓道:
“奴才一定会保护您的。”
许久之后,小皇帝止住了哭声,收了情绪,声音却还哑着: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殷姐姐要过来。”
李福像往常的每一次出门那样悄声无息,只是这一次,他的眼中有着决绝的神色。
而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殷半雪,推门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不起眼的内侍。
*
“慢点,喜欢什么便带回去。”
看着前方第一次进宫,到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的宋迢,裴仞的眼中闪过宠溺的笑意。
宋迢听到后,将眼神从远方的宫殿上收回来,转头笑着调侃:
“你好嚣张啊,摄政王。”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来皇宫,她是以担心裴仞的身体为由非要跟来的。
之前裴仞虽然不限制她的自由,但她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着皇宫,从来没想过要来看看,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是裴仞和原女主殷半雪情意绵绵的地方。
可自从那日之后,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两人也默契不提襄阳侯府三公子的事,她的心却乱了。
即使已经决定采用鸵鸟大法,但是夜深无人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想起裴仞,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想知道他和原女主现在是什么关系,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可她没办法问出口,毕竟她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所以,担忧他的身体只是一部分原因,她今天来,最重要的是私心想见一见原女主殷半雪,想要看一看他们二人相处到了什么地步。
裴仞对她的主动亲近满心欢喜,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皇宫明里尽在掌握,但他想到之前凌霄背叛一事,并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就连见小皇帝都带着宋迢。
小皇帝正在读书,就听徐公公禀道:
“摄政王来了。”
他抬了抬眼皮,面上一派丧气,并没有动作。
直到看到跟在摄政王身后一起进来的宋迢,才眼前一亮:
“宋姐姐,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起身来到二人跟前,本想伸手又缩了缩,嘟着嘴委屈道:
“上次一别,你都不来看朕,朕很想你。”
宋迢悄悄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小皇帝关系有这么熟了,微微向后退一步,送上一句:
“呵呵。”
并不欲多说,她对这个小皇帝没什么好感。
裴仞往前一步,将宋迢挡在身后,闲闲敲打小皇帝:
“陛下,注意言辞。”
“不该做的事情便不能做。”
小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不确定裴仞说的是刚刚他对宋迢的态度还是在暗指其他,面上却滴水不漏,“哦”了声后低声问候道:
“摄政王你来了。”
接着便转身回到案前,拿了一个奏折下来,指着上面的字懊恼地问:
“摄政王,这些大臣们说对岸昭国有动静在练兵,是不是想攻打我们大祈呀?”
“朕好害怕,咱们该怎么办呀?”
小皇帝将手上的奏折递过来,眼睛紧张得盯着他,看起来纯净又信任,仿佛一心在等摄政王这个主心骨拿主意。
裴仞毫不在意,微微侧身,一边扶正宋迢头上有些歪斜的发簪,一边好整以暇答:
“怕什么。”
“就算是打,也是两三年以后的事了。”
宋迢本没在意他们的交谈,正在东张西望,忽然被小皇帝口中的“攻打”吸引了注意力。
听到裴仞的回答,她抖了一下,却被裴仞严肃按住:
“别动,又歪了。”
那边小皇帝则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随手扔掉奏折后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这件事就此轻轻揭过,两人又说起了别的,宋迢却陷入沉思。
对岸昭国练兵,所以,是要开战了?
看裴仞和小皇帝这幅样子,一点都不像要积极应战的,难不成想不战而降?
不用一秒,宋迢就在心中划掉了这个可能,裴仞是她写出来的男主,再厌世暴虐也不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不对,厌世。
想到裴仞的身世,宋迢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他是要毁了这一切。
晃神之间,裴仞和小皇帝说完了话,两人出了大殿。
宋迢已经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小心翼翼地抓着裴仞的胳膊,问道:
“要打仗了?”
看见她紧张的样子,裴仞以为她是害怕,难得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底一软,摸上了她的头,轻轻道:
“别怕。”
宋迢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一定要他说个明白,又一次问道:
“昭国本就比大祈强盛,现在又磨刀霍霍,你是怎么打算的?”
裴仞沉默。
宋迢的心又沉了沉,不欲再打哑谜,正要将她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问出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有人行礼的声音:
“见过摄政王。”
宋迢随着裴仞转身,看见一个极美的宫装女子,她的心里有了猜测。
只见裴仞并不意外,也没有直接拂袖而去,而是淡声问道:
“何事?”
殷半雪咬了咬唇,回道:
“无事,只是远远看见摄政王,便来打个招呼。”
裴仞不置可否,也没有在意宫妃“特意”来见外男有多不合礼数,转而直接问道:
“可是近日宫里有动静?”
殷半雪的眼睛闪了闪,垂头答:
“未曾发现。”
殷半雪是个聪明的女人,出身低微,凭着帝京第一美人的声名被皇帝封为贵妃,进宫后很快她就发现这个被世人以为仅是傀儡的小皇帝并不简单,竟然还不断试探想要利用她。
她周旋着,却不会把自己的命压在小皇帝一个人身上,有一次摄政王进宫,她开口叫住了他。
她告诉摄政王愿为他所用,只求保命。
摄政王当时并没在意。
后面她借机向他提供了几个发现的线索,帮助摄政王拔除了齐王在宫里的钉子。
但是这一次,她必须要细细思索才行。
摄政王前段时间许久未曾露面,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跟小皇帝有关,她不能轻易落子,一着不慎变会满盘皆输。
裴仞没有与别的女人寒暄的兴趣,听完殷半雪的话就拉着宋迢转身走了,他从没指望这女人能有多大用,也不愿浪费时间,说到底不过一步闲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