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半雪是帝京闻名的第一美人,就连见惯美色的小皇帝都惊为天人,裴仞却连看都没看,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没有人敢违背摄政王的命令,即使再不愿意,殷半雪也只能再次福身,一步一步退出大殿。
眼巴巴地看着殷半雪离开的背影,小皇帝情不自禁感叹:
“摄政王,你看看殷姐姐,连背影都这么美!”
裴仞没有接话,只道:
“陛下以后还是少出宫吧。”
小皇帝闻言瘪起了嘴:
“摄政王,你是因为宋姑娘才不许朕出宫吗?”
他又向前凑近一步,想要看清楚摄政王的表情:
“朕可真是太好奇她了,还想下次出宫找她呢!”
裴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不该好奇的事便不能好奇。”
*
宋迢坐在流云居的凉亭里喝青荷拿来的桃花酒,这酒她喝过一次,几杯下肚,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只留下那个旖旎的梦。
但是今天,她喝了几口,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感觉,不仅没有晕乎乎,反而越来越清醒,浑身还产生了一股热气在身上游走,在冬日里让人非常舒服。
于是她好奇地问道:
“这酒?和之前不一样?”
青荷偷瞄一眼姑娘的表情,小心翼翼道:
“摄政王之前命人换了,这是专门按着姑娘的身体酿制的。”
宋迢这才了然,原来是他。
可能是上次她的酒量吓到了他,连最不烈的酒都是三杯倒,所以他才会找人酿了这滋味美妙但完全不醉人的酒。
这人还真是,挺讨厌的。
总是做很多事,不问就不说,问了也不一定说。
她怎么就写出了这么个男主呢?还是说他挣脱了她赋予他的人设,自己成长成了这样?
想到那会儿两人的争执,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宋迢知道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但他还是为了她而妥协,承诺会把齐王世子送回去。
其实齐王世子死还是活,她根本不在意,她和齐王世子唯一的一次见面就见到对方在仗势欺负女人,加上小皇帝说的对方无恶不作,想来是个大纨绔,一直没遭报应罢了。
她介意的,一直都是他的暴虐,他在虐杀。
也罢,既然他退了一步,她也不揪住不放了吧。
齐王世子那样的人,遇上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就这样想着,宋迢按下了心里的其他猜测,说服了自己。
第20章
大祈皇宫。
摄政王裴仞离开后,小皇帝易流川丢掉手上抓着的刚刚玩乐时用来蒙眼的布巾,撩起袍子一矮身便坐在了大殿内的台阶上。
这一下可把悄悄尽来的贴身内侍徐公公吓坏了,哭丧着脸上前劝道:
“陛下,您可不能坐这里啊!地上凉,小心身子。”
小皇帝蹙了蹙眉,噘着嘴说:
“朕才不怕凉,朕累了,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徐公公知道小皇帝的脾气,没有再劝,转而察言观色了片刻,接着小声道:
“陛下,刚刚摄政王说,请您暂时不要出宫……”
说着徐公公又抬头偷瞄了一眼陛下的表情,只见他一副不高兴生着闷气的样子,咽了口唾沫,才大着胆子继续说:
“您就别出宫了,宫外也没什么好的。”
“昨日那些刁民竟然敢跟您动手,老奴都快心疼死了,咱们听摄政王的,不出去了啊!”
小皇帝闻言,歪头看了徐公公一眼,似笑非笑,问道:
“徐公公,你是不敢跟朕偷偷溜出去吗?”
徐公公大失惊色,连忙摆手:
“陛下,可使不得啊!摄政王会生气的!”
小皇帝喃喃:
“是啊,摄政王会生气的。”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继续和徐公公说话的兴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朕自己坐一会儿,刚刚玩累了。”
徐公公身为贴身内侍,自然知道这位陛下在摄政王的关照下,向来是随心所欲散漫惯了,他今天非要坐台阶,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徐公公心里想着,不过是在地上坐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在这大殿里,出不了什么岔子,便听话地出去了。
小皇帝就这样一个人坐着,发起了呆。
金碧辉煌的大殿配上死一般的寂静,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幼时和母妃在一起的日子。
他出生的时候,皇帝还是他的父皇,他的父皇昏庸无道,但是手上却实打实地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他的母妃,只是后宫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既没有过人的家世,也没有出众的相貌,自然不得父皇宠爱。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母妃总是痴痴地等着父皇的到来。
人人嘴里不说,但人人都知道父皇没有心,人们奉承他讨好他,是想要从他手中拿到权力,只有母妃,卑微的爱着他。
可是后宫里的女人实在太多了,父皇恐怕都不记得还有母妃这个人,更不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
八岁的时候,母妃死了,没人管他了,他只能像个孤儿一样,在皇宫里看着内侍们的脸色生活。
那时候他时常想,母妃真的很傻,竟然会相信爱情这样的东西,要是她能够早日看清现实学会钻营,他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更多的时候,他都在恨他的父皇,恨连一丝心神都不分给他,让自己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活得还不如一个内侍。
后来,大祈风云突变。
父皇死了,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除了向来战战兢兢的七皇子,和领兵在外的齐王,就只剩下他。
而踩着他们易氏皇族鲜血而来的摄政王裴仞,选择了他,将他扶上了皇位。
和很多人以为的不一样,摄政王裴仞对他很宽容,几乎不太限制他。
也不是没人暗中来鼓动他除掉摄政王,可是幼时在皇宫中看人脸色艰难生活的经历让他能够轻易发现那些人眼中的贪婪,也能让他看清现下的局势和摄政王的强大。
想要除掉裴仞,就凭那些人,肯定不行。
即使侥幸成功了,那结局也不会是那些人口中的“除尽奸佞,还政陛下”,不过是从裴仞的傀儡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傀儡罢了,或许,他还会小命不保。
所以,他要做的事,是小心地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毕竟,他谁都信不过。
天色逐渐暗下来,小皇帝感到腿坐得有点麻,便缓缓起了身。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熟练地换上那副天真愚蠢的表情。
直到看到推门进来的人,他才卸下了伪装的表情,叫道:
“李福。”
被唤作“李福”的内侍上前奉上一盏茶,温声道:
“陛下,累了吧,喝口茶。”
小皇帝伸手接过,小口啜着。
在这皇宫之中,李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负责洒扫之类的活儿。
看着李福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小皇帝有些丧气:
“李福,真的委屈你了。”
李福闻言却摇了摇头,道:
“陛下,别这么说。”
“奴不委屈,陛下才委屈。”
小皇帝笑了笑,李福真的还跟以前一样,一心只想着他好。
就听李福继续道:
“奴听闻,摄政王禁了您的足……”
话没说话,小皇帝就打断了他:
“是啊,摄政王权势滔天,他不许朕出宫了。”
然后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此事已成定局,不用再多说了。
李福的脸上是悲愤的表情,欲言又止,小皇帝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李福是他幼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那时他对他说如果自己长大后能出宫开府,一定会带着他去享福。
可是现在他当了皇帝,为了保护他,只能继续让他做皇宫里不起眼的小内侍。
他知道李福是真心心疼他,所以他更不能让他说出冒犯摄政王的话。
小皇帝将喝完的茶杯递了回去,抬脚走出大殿。
*
宋迢自从说服了自己放下对裴仞的芥蒂,便不断在脑子里回忆自己这两天对他是不是太凶太绝情了,想到他被自己指责时委屈隐忍的表情,以及没有任何辩驳便做出妥协,她的心有些微微泛疼。
可是,他们才发生过争执,要让她主动去主院找他求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她这天便没有出门,只在流云居和侍女们待着。
一天下来,就连侍女们都看出了宋迢的心不在焉。
绿竹眨了眨眼睛,说:
“摄政王出府了。”
宋迢回头看了绿竹一眼,在她脸上看到确定的表情,才“哦”了一声。
他出府了,好吧。
那么就是她想去找他也不行了,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