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迢听得云里雾里,裴仞却猛然想起那日让她清醒的所谓的“牵挂”,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清咳一声斥道:
“说重点!”
泥温图尔身子一抖,仙风道骨皆被抖掉,眉眼都有些耷拉,朝着摄政王殿下拱拱手:
“是,是……”
泥大师变脸速度看得宋迢一乐,拍了拍裴仞的胳膊,笑眯眯道:
“别吓人。”
又朝着泥温图尔继续问道:
“泥大师,那你可知我在此地的牵挂是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穿进这本书中呢?到底是什么力量把她拉进来的?
泥温图尔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摄政王冰冷的视线在盯着他,他觉得真的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过,能从一个普通术士混成国师,还能从西域几国的联合追杀中活命,泥温图尔的察言观色能力是顶级的,知道这两人中回答宋迢的话更重要,至于摄政王的“威胁”嘛,回避掉就好了。
“我非神仙,牵挂为何,只有姑娘你自己知道。不用着急,命数自有安排。”
说完这句又朝着裴仞的方向回道:
“姑娘的身体虽然沉睡多年,但是得摄政王一直以来费心用良药温养,康健无碍。”
宋迢点点头,也不意外,要是这西域术士能知道她是穿书而来,还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才真是离谱。
至于身体的情况,跟她自己的感受完全一样。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泥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健康没问题。”
“但是,”宋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以后还能再长身体吗?”
自己被那个异域美人用眼神讽刺之后,她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确实有点稚嫩,要知道她在现代对自己的定位可是御姐,这样完全没有说服力啊。虽说健康第一,但要是能长得成熟一点,她不介意再喝一喝苦药。
好奇的眸子看着泥温图尔,只见他摇头晃脑:
“此地与姑娘甚为相合,循天道即可。”
甚为相合?那不就是可以的意思?太好了!
宋迢越发高兴,转头看向裴仞:
“你看,泥大师说我身体很好呢!今天我们可以出门!”
看着她笑靥如花,裴仞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眼神晦暗不明,点头温声说:
“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我在门口等你。”
宋迢忍不住叫了一声“耶”然后步伐轻快地跑出门,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又被泥温图尔叫住:
“西方有佛国,曾有言‘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姑娘不必自囿,自在即可。”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宋迢好像听懂了,点了点头。
泥温图尔叹息一声,转身准备继续自己的秘术研究,一扭头却发现摄政王还没有走,还冷着脸看着他,当即吓得一哆嗦。
裴仞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你刚刚说的命数自有安排,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会知晓那日他是如何唤醒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泥温图尔不知道摄政王此时心里的隐秘雀跃,只照实说:
“姑娘能来到这里,一是机缘,二是牵挂,这二者必然会影响到如今的她。至于如何影响,便不知道了。”
裴仞听完,眉头拧得更紧,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他知道这术士虽然行事跳脱,却不敢对他有所隐瞒,沉吟片刻又问:
“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可有其他隐疾?”
这个问题简单,泥温图尔脑袋摇得欢快:
“姑娘身体调养多年,自然无需担忧。”
“只是……”
偷瞄一眼摄政王,见他没有不悦,便继续壮着胆子说:
“姑娘虽无碍,但摄政王你的病,可是已经入了骨髓了。”
裴仞一甩袖:
“不用多嘴。”
便抬脚走了出去。
只留泥温图尔在原地抱怨:
“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差,拿命不当命的!”
“不过,怎么看起来好像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了点……”
接着又摇了摇头,人家不让他管,他操心个什么劲:
“还是继续研究秘术为好。”
*
宋迢是第一次踏出摄政王府的大门,裴仞带她坐上了马车,她一路都掀着帘子趴在窗口东张西望,只觉这也新奇,那也有趣。
要说帝京的街市有多繁华,那并没有,大祈国力并不昌盛,体现在了方方面面,更是比现代电视剧里演的古代场景差远了,但是宋迢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物,都因自己的笔而产生,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她就像来到一个新奇的游乐场一样,目不暇接,一直到两人坐到了酒楼雅间,仍然不忘透过窗子津津有味地看下面的街景。
裴仞一边为她倒茶一边问道:
“这么喜欢出来?”
她简直是看什么都新鲜,就连最普通的糖葫芦也要尝一尝,廉价的钗花也买了好多,比府里他为她准备的那些首饰差远了,她却乐此不疲。
想想也是,她其实从没有尽情玩乐过,本就身体不好,自从十三年前在湖中九死一生地救起濒死的他,便一直昏睡,如今好不容易醒来,身子也大好,自然会对外面好奇。
听说女子都喜欢热闹,喜欢琳琅满目的脂粉衣裙,她恐怕也在府里憋坏了。
裴仞口中的“以后多陪你逛逛”还没出口,就听宋迢头也不回地答道:
“嗯,喜欢。以后我要经常出来看看。”
她这话说得随意,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在她的意识中,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创造的,压根不需要他同意,之前只是担心自己身体没有完全好,才拘着她多养一养,现在身体好了,自然不该再管着她。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这话一出,裴仞脸色变了变,明显的不高兴。
宋迢仍然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忽然眼前一亮,向裴仞指了指:
“看,那个人在演杂耍!”
裴仞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他已经学会在她面前克制自己的情绪,将才升起的不悦压了下去,温声说:
“嗯。”
接着又补充:
“出门得有人跟着。”
宋迢看杂耍看得眼花缭乱,百忙之中答了个“好”,心里觉得裴仞确实体贴,自己能有这么个金大腿简直太棒了。
直到店家开始上菜,她才在依依不舍地坐好吃饭。
裴仞为她布菜,他早就掌握了她的口味,还在特意让人买来她喜欢吃的糕点,在适时的时候奉上茶盏和巾帕为她擦拭嘴角的渣滓,完全顾不上自己吃饭。
宋迢见他只忙着顾她,便也为他夹了一筷子菜,说:
“你也吃。”
裴仞眼中放出笑意,仔细品尝她夹过来的菜。
这时有下属在门外低声叫道:
“主子。”
裴仞放下筷子,又替她夹了一道菜,说:
“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宋迢笑眼弯弯地点头,他是摄政王嘛,大忙人,时不时有个事情要处理都是正常的。
这家酒楼的饭菜不比王府的厨子差,还胜在菜色新鲜,宋迢一个不小心就吃多了,摸着肚子对身后的侍女感叹:
“外面真不错。”
“将来我一定要走遍大好河山,吃遍各地美食!”
却不想被正要推门进来的裴仞听见,顿时黑了脸,捏紧了手中的精致木盒。
第9章
“主子,御医说,陛下身体已无大碍,只是……”
裴仞接过一旁着人取来的木盒,睨了一眼这欲言又止的下属,言简意赅:
“说!”
禀报到一半的下属便不再犹豫,继续道:
“有数位老臣趁着与陛下商议选秀之际,劝说陛下请您还政。”
闻言,裴仞的眉头都没动一下,只随意问:
“陛下怎么说?”
下属回道:
“陛下听到后状若害怕,身子一直往贴身太监薛田公公怀里钻,并连连摆手说‘不行朕不能离开摄政王’,任那些大臣们磕破头也没有看一眼”。
裴仞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又垂眸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木盒,才重新开口问道:
“这次带头的是哪个?”
下属知道主子问的是什么,当即回道:
“刑部侍郎,李为。”
“找个理由,杀了。”
“是。”
处理完事情,裴仞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便转身往房间走,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直到听到她那句:
“将来一定要走遍大好河山……”
他的笑意冻结在脸上。
她想离开!她还是想离开他!
不行!她怎么可以离开他!明明他们说好的,互相只有彼此……
她一定只是随口一说,不是这个意思,是了,她向来这样天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