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对接过城南新区的园区改造项目，年初园区招商，老董事长建议演艺公司也迁过去，文化产业集聚，关键是税收房租都有优惠。项远当然赞同这倒贴钱的公司别占着市中心租金那么金贵的地儿，年年亏损哪儿有那闲钱。
不过搬迁的流程没那么快，等全部搬过去，也已经十一月底了。
他平时的工作重心也不在这个二级小公司上，总部那边的事务更多，办公都在集团办公室，只有这边开总办会的时候过来签签文件。公司搬过去没多久，正巧园区属地主办的戏剧节要开幕，集团这边收到了邀请函，文旅系统也有不少领导要出席，项远想着这二级小公司既然塞他手里，就稍微表示表示拯救一下吧。
他接了邀请，准备出席开幕式。
他平时都没什么时间逛园区，戏剧节开幕那天去得早了小半个钟头，就顺着剧场前随便走了走，走过一条街，看到了一家通透的门店。
“云开工作室”。
应该就是温茹提过的那家设计公司。
项远抬眼看着“云开”的LOGO设计，简约到极致的飘逸线条，但是一眼看得出是玉兰花。
项远长大的城市里，每年开春，都是满城玉兰。
傍晚路灯刚刚点亮，远天蓝色渐沉，夕阳霞光将收，云开精致的玉兰花标识在亮白的灯箱中，成了醒目的景致。难得有拍摄冲动，项远找了个角度，调整好手机，拍了几张。本想进去看看，秘书来电，问项远的位置，说领导已经往这边走了。项远看看时间，折返回剧场，参加仪式去了。
仪式比较简洁，宣布开幕之后，就是开幕大戏了。戏剧节是属地拿到的市里重点项目，为了打造影响力，开幕大戏的演员、导演都是大咖级别，创排的是讲都市困境的新戏。
演出七点半开始。
此刻，两张开幕大戏的票，正躺在沈陌的办公桌上，她第六次拨打王宁的手机，仍旧无人接听，看来是王医生的手术时间延长了。园区负责招商的朋友送给沈陌两张票，说是很难买，黄牛都炒到三千一张了，女演员正好是王宁提过喜欢的，沈陌就跟王宁约着去看剧，不过看来王医生是爽约了。
已经八点钟，王医生仍旧没有回信。沈陌从办公室出来，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只有卫晨还留在公司加班，沈陌走到卫晨工位旁，敲敲桌子说着：“走，带你去看个剧，听说舞美很厉害，考察一下。”
卫晨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入职也有一小段时间，跟领导之间，也没那么绷着了，他伸展下胳膊，不客气地问着：“您被放鸽子了吧。”
沈陌催促：“知道还问，不然哪儿有票便宜你，快点，都开始半个小时了，舞美老师传说很厉害，走吧，去见识见识。”
沈陌跟卫晨的位置在第九排，落座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舞美确实不错，就是话剧情节天马行空，卫晨小声凑到沈陌耳边嘀咕：“形式大于内容，贩卖焦虑。”
沈陌白他一眼。
九点半演出结束，王宁这才打来电话说抱歉爽约，沈陌客气理解两句，起身跟卫晨往外走。他们的位置靠近过道，比大人流早出来片刻，前面是从VIP坐席通道走出来的嘉宾，沈陌瞥见园区的几位负责人在陪同。
跟卫晨从嘉宾领导们的一旁绕着走过，马上下台阶要离开剧场前厅的时候，沈陌突然顿住脚步停下。
卫晨问：“怎么了？东西落下了？”
沈陌回头张望。
脚步停滞的片刻，散场的人流都涌了出来，视线里看到的都是乌压压的人头，她也挡住了别人的道。
沈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说着：“没落下，就是……走吧，你骑车？要不我送你？”
卫晨虚虚地撑着胳膊护在沈陌身后，隔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我骑车，谢谢沈总。”
俩人回工作室的路上，又聊起晚上的演出，卫晨还是坚持认为剧情空洞，没有灵魂。沈陌调侃道：“看把你能耐的，舞台还不错，尤其是光影设计。”
说话间走到工作室，卫晨瞧着夜间亮起来的工作室户外LOGO，感慨：“云开的LOGO，可以当成设计范本了，耐看，您怎么想出来的。”
沈陌笑：“我小时候长大的城市有很多玉兰，春天先开花，后长叶，所以满树冠都是盛开的白玉兰，很好看。快去骑车吧，很晚了，晚上算你加班费。”
卫晨：“您也早回去休息。”
沈陌送走卫晨，去马上打烊的咖啡店点了杯姜茶，暖了暖深秋冻凉的手，准备去停车场开车。
穿过广场的时候，仍旧有三五成群的人逗留，大多是年轻人，还有直接拿着吉他弹唱的，在夜晚咏唱轻快的青春。
沈陌慢悠悠走着，望向剧院灯火通明的门口。
思念很沉的那几年，会频繁认错人，现在已经不会了。
第06章
如果是普通朋友，因为工作爽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王宁觉得自己刚提出想交往没多久，就这么放沈陌鸽子，过意不去，再次送了一大捧百合，那香味更重，呛得卫晨刚进办公室就打了好多个喷嚏。
沈陌收到花，又好笑又无奈，给王宁打电话感谢，并表示心意领了，可别再送了，王宁解释：“这不年轻时候没干过嘛，补偿心理，想把好看的花都送一遍。”
俩人之前约好去南苑山地公园露营，沈陌电话里再三确认，王医生再三保证肯定有空不会爽约。
周六早晨沈陌提前准备好露营的装备，等王医生开车过来载她，一起出发去南苑山地公园。公园在北边郊区的山里，这个季节景色很美，山上不同品种的树木呈现层层叠叠秋日颜色，露营地在半山腰，车子能直接开上去，俩人来得早，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好位置。
帐篷很快搭好，王医生是户外爱好者，跟沈沫展示着刚刚入手的新装备，一套崭新的野餐炊具。沈沫嗯嗯嗯赞美了句审美不错，煮上了一壶咖啡，赖在躺椅上晒太阳，看旁边营地两个小孩放风筝，小孩们不会鼓捣，哼哧半天也没放起来。
沈陌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过去教小朋友，等帮着把风筝飞起来，王宁已经煎上牛排跟香肠了。沈沫跑出一身薄汉，脱了外套喝着水凑过去看王宁宝贝似的摆弄那些户外炊具，笑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来着，我送你户外装备。”
王宁也不客气：“还俩月吧，可说好了，我等你生日惊喜。”
牛排还没煎熟，王宁永远不会关机的电话铃声就又响起来，他赶紧接了，走到一旁开始给医院值班的同事指导意见，讲了很长时间，沈陌干脆拿起夹子帮他翻肉。
王宁结束通话跟沈陌抱歉，沈陌宽慰：“医生才辛苦，找你肯定是着急的事儿，你再跟我道歉，可就显得我道德有亏了。”
话音刚落，王宁电话又响起，这次讲得很简短，王宁无奈道：“我得赶回去看看，沈陌……要不你等我会？快的话我两三个小时能处理完。”
沈陌摆摆手，说着：“我自己晒晒太阳更自由，快去吧，别耽误事。”王宁嘱咐着等他回来收拾摊子载沈陌回去，匆匆忙忙开车返回医院。
上午晴空万里，午后南苑山的上空开始集聚阴云，旁边营地的夫妻过来问沈陌要不要下山，看着像是要下雨。沈陌没开车，王宁也还没回来，她查了查天气预报，也没预报下雨，就决定再待会。隔壁营地的夫妻带着孩子，怕待会真的下雨气温会降，孩子待不住，就先收拾东西撤了。
沈陌原本不着急，还画了幅写生，等午后起风，气温明显要骤降，这才有点急，王医生搞不好接了什么紧急手术，一时也联系不上，想打个车，也没司机接单。雨点说下就下，沈陌无语地把东西收拾进帐篷，营地广播已经开始发布提示，建议尽快下山。
丽珍住在北边，离这里算是近的，沈陌只能打给她，说着：“江湖救急，我困山上了，打不到车，有空没？”丽珍问沈陌要了定位，说一会过来接她。
沈陌裹着毯子在帐篷里听雨，看着外面渐渐密起来的雨帘发呆，她从小喜欢雨天，喜欢下雨时候天地润泽的颜色，有时候工作压力大睡不着，会听雨声的白噪音，心里很快就能平静。
困意迷糊的时候，听到外面的车声，应该是丽珍过来了。沈陌揉揉眼睛探出头，意外看到了高高的男生撑着把黑伞从越野车上下来。
沈陌迷糊喊着：“你怎么过来了？丽珍呢？”
卫晨：“丽珍姐临时得去接孩子，怕你着急，让我先过接一下，这什么情况？你没开车怎么上来的？”
沈陌打了个喷嚏，卫晨撑着伞站在帐篷外面，无情质问：“又被放鸽子了？送花那个？他不会放一次鸽子，送一次花吧？能不能提醒一下，说你员工有花粉过敏的。”
沈陌招呼卫晨收拾东西，好在雨势小了些，卫晨把车钥匙给沈陌：“您去车里待着吧，我搬过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