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宁陪在顾沉商旁边,知道这俩人是说不出三句话的,于是出声问君唤:
“天上有什么?”
头顶的阴云缓缓遮住月亮,魔域之中的月血树开始结出酒香。
君唤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夜宁摊了摊手,就知道,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
她拉住顾沉商的手,准备去找找这魔族特产的月血树,可脚步却忽然一顿。
然后她回头看着君唤。
她已经猜出炽月魔主就是那位……
那君唤在天上看到的。
是谁?
…
阴仪魔域之中,魔气愈盛。
月血树是散落在阴古魔宫山域之中的古木,只有当魔主现世,才能得见。
这是魔族的盛大节日。
因为月血树的果实就是树本身,当黑金心穗花全部蒂落,月血树就会流出乳白色的酒液,酒香弥漫整片阴仪三境,引发争抢。
这一切,霜淩却忽然不知。
霜淩在阴古魔宫之中修炼,阴阳鱼井中的荒息源源不断,她沉在温凉的井水之中,莲生清香弥漫,茅风中蟒游动着陪伴她。
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的金丹迅速与流淌荒息的经脉重新融合。
她的修为真正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境,心法,学过的剑式,悟道的剑意,破境过的瞬间,共同构成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荒岚道中……唯一人。
弥漫的黑雾缠绕在莲息之中,像在处处嗅闻。他每天来看,安静地陪许久,然后又安静地离开。
…进境太快。
连他都不知道教什么。
顾写尘在檐下的暗影中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心口。
他想这大概是欣赏和骄傲。
月色下,整个魔域已经开始争抢。
万万魔潮涌动在阴古魔宫四周,兽境魔物在抢夺月血树酒这件事上颇占优势。
魔主的雾影纵贯整个阴仪,他看了片刻,抬脚,走向树下。
顾写尘本人一出,万魔立刻避退,对力量的绝对臣服让他们纷纷匍匐在地。
“尊主!”
“尊主——”
像是剑气劈开潮水,玄衣身影平静地穿过魔潮,停在了最高的那棵月血树下。
顾写尘拎着一只竹筒,在月光下等开花结果。
阴阳鱼井中。
霜淩被水洗过的清丽眉眼微微一动。
旺盛的荒息萃炼之下,她体内的力量轮转过无数个轮回,将要突破修为之界——
从元婴圆满,迈入分神之境。
这太快了…这样的速度,就算是未入魔前的顾写尘可能都没达到。
他也会惊叹吧…!这个念头在心尖滚过一圈,她唇瓣莫名一勾。
可在霜淩睁眼前的瞬间,却心口一震。
阴阳鱼井四周的漆黑蓦然高远,她在虚空中似乎对上了一双眼睛。
漠然浓绿。
霜淩从脊骨爬上一种原始的战栗,哗啦一声从水中冒了出来。
雷光悄然追着少女而来,在月色乌云中破开一线天光。
她快要破境了!这件事要告诉顾写尘。
她似乎感知到了危险,这件事也需要告诉他。
霜淩提着湿哒哒的裙角穿过黑链冰块连着的楼廊,试图找到魔主的身影,却到处都没有找到,最后转头,看见了被无数魔影避让圈出的一棵纯白高树。
那人正在树下。
霜淩穿过魔群,用荒息吹干着发丝和裙裾,向那背影跑过去。不知为何,魔潮也为她让开了路。
——“顾写尘!”
他早就睁开了眼睛。
平静的眼底甚至有一丝眼看花开的笑意。
霜淩急忙忙地拉住他黑金色袍袖,远处四下的魔修顿时低低哗然,心道圣女果真勇猛,连魔主大人都敢上手……
霜淩喘了口气,抬眼对上他清晰的黑眸。
“我要破境了!”
“我还、还看见了一双眼睛,我觉得很不祥……”
顾写尘垂眸听着,黑雾从身后弥漫,开始严丝合缝地围住她。他看进她清澈的瞳孔,探究着她的情绪。
“你这么着急?”
他心底似乎感受到了微酸的酒意,明明他还没接到月血树的结果。
但他竟然尝到了甜味。
“我是呀,我着急呀——”霜淩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可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顾写尘忽然低下头。
黑雾漫过他锋利的眼尾,藏住一片韫色。
他看她看得这样认真,终于让霜淩再次感到了不好意思,捏着自己还濡湿的袖口,往后退了退。
“怎、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顾写尘离她很近,气息也轻,目光像在寻找——
好的,坏的,都想告诉我。
守护我的道。
问我疼不疼。
不让别人欺负我。
在意我如何自处。
在意世人如何看我。
顾写尘的竹筒里“啪嗒”一声,落下了第一滴清酒。
他站在月光里,玄衣黑发一身孤冷,可却闭眼,深吸了口气,终于想笑。
少女有点恼地退了退,“你看什么…”
“霜淩。”
“我在找你也心悦我的痕迹。”
他眼底如夜坠星。
找到了一点。
第64章 是我心动
也、也什么?
头顶是清冷孤月, 他眼底的浅淡笑意让霜淩晃了眼。
她蓦地揪紧了自己的袖口。
四周各种声音正在喧嚣,此夜是阴仪的节日。
“月血树结果了!”
“有酒了!有酒了!”
而魔主的竹筒里,滴答, 滴答,莹白玉色,酒香盈起。
“尊主降福三境——”
“这是炽月魔主的馈赠!”
万魔如潮向最高树下的人影叩拜,可那黑雾藏住他们两个。魔气先透过她的混莲珠, 然后才涌动四周。
霜淩闻到了月血树酒的浓香,和他领襟之间的洁净。
她看着顾写尘, 心底快要破境的骄傲和对未来的惊惧同时落地, 心口清晰地叮当一声。
难道是酒香太馥郁,浅浅地染遍了空气,所以她开始觉得微醺。明明没有喝酒,霜淩却悄悄觉得心口像被酒曲酿了一遭。
心悦你的痕迹。
我,我有吗。
顾写尘说完那句话,心头滚过千万遍的酸恨都退潮而去,他又重新找到了一种笃定。
虽然现在找到的痕迹还不多。
但他很擅长寻找。
顾写尘为她接着最先落蒂的月血树酒。
树下, 少女的脸红得要破皮一般, 露荷掐尖的清淡甜香弥漫而出, 她盈润唇角像是藏着甜酒, 凝在形状漂亮的唇珠上, 一抿就被会压破。
顾写尘的视线就落在那里, 视线压着她的唇瓣。
霜淩从心紧张到鞋尖, 她在月夜雾色中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黑眸多了很多情绪, 多到让人不敢看。
成魔之后,他眼底的冰蓝色辉映出不同意味, 冷白下颌绷紧如削,仍然清冷,却似乎有种得偿所愿的释然。玄衣之下,冷雾隐隐带着冰霜气息,触碰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