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仪,破了。
…
故土重新出现。
九洲之内所有潜伏的合欢弟子,如群星骤醒,纷纷向那个方向看去。
阴仪之内,站在寂灭荒岚之水旁的顾沉商微微一怔。
随后他肃然抬头,灰白封禁的天空不见了。
十年之后,阴仪魔域重见天日。
万魔复生。
浩瀚魔气冲天而起。
有人裹挟在魔气恒流之中狂笑:“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不愧是我!——”
顾沉商忽然转身,揣着冥业冰莲的花苞,向着流动的荒岚之水尽头一步步跑去。
……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霜淩站在震雷洲中,霍然起身,侧脸白皙绷紧。
是谁开启了阴仪?
她的心猛然跳得飞快。
身后有人缓步靠近,顾写尘抱着胳膊,垂眸看她,“所以,需要我吗。”
只要你向我求救。
化神圆满的威压在月色下平静漾开。
霜淩看着他冰冷而居高临下的神情,半晌后,摇摇头。
她的目光移向远处那些…仍然敬仰地看着顾写尘的正道修士,她知道有些事在这一刻开始,已经被拨动了不可回转的齿轮。
在仙盟盛会上,她还能使出破荒之剑,身上灵气沛然,毫无魔气,私下里那些朋友们依然在暗中帮助她。
但阴仪开启,浩瀚的魔气渡水而来——
那些被封禁十年的万魔越过界禁,穿过东海岸,从震雷登上仙洲。
僵硬,灰白,眼神不停转动,寻找着什么。
他们闻见了合欢圣女的气息……有人在召唤她的气息。
浓郁地召唤她,释放她,让无数尘封已久的魔物陷入痴迷,踏入这久不见魔的仙洲,四下寻找。
多年以前,合欢圣女的仪仗掠过荒岚之水,引发三境万魔暴动。
如今——历史重演。
霜淩恍惚间明白了阴仪为什么会突然开启。
只要阴仪一开,她就会成为万魔的锚点,引发暴动。
然后,她就成了仙魔之战真正的起点。
上次的封魔固阵大典根本就是一场作秀,拿君不忍做实验,然后拿她做实验,最后却连封阵剑都没有落下。
因为就像在原著中那样,大男主之所以竭力掀起仙魔混战,就是为了让万千灵气与魔气破出,融合成世间万丈荒岚,助他仙魔同修的称帝大业。
始祖帝君并不为了称帝,可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同样在汲取更多的荒岚。
圣女所过之处,仙门与魔物必起征战。
刚刚休息片刻的各洲修士们震惊地起身,指着远方。
“那是什么?!你们看东海岸——”
“等等,海上那片黑色是?以前没有吧?!”
“魔物,是魔物出来了!阴仪阵破了!”
“它们朝着我们的方向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物……!!”
霜淩猝然抬眼,对上那双清冷如一的黑眸,他月白压金的身影在夜色中仍旧如初。
顾写尘冷淡地开口,陈述事实,“霜淩,你才元婴而已。”
的确很快,很天才。
但还不够。
这世道,只有够强,才能自由。
“没有我,你扛不过这些东西。”顾写尘眉目清冷,眼底压着光。
可是从这一刻,她和顾写尘,真的就是两个阵营了。
她的使命,她能解决。
不用再害你一次了。
手里有叶敛给她的那个东西,已经足够。
霜淩深深地看了眼顾写尘,看了看也曾并肩作战的正道朋友们,然后,转头就跑,引着万魔离开。
她不能跑去坤地,不能去坎水,也不能去巽风,所有他们的盟友,她都不能去。
她身后是万魔袭来,去哪里,就给哪里带来真正的魔祸。
好在…好在她已经找到了后路!
霜淩手中仍然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那是叶敛给她的…止痛符。
为她爆丹那一刻,护她最后一段安宁。
顾写尘眼底眉梢冷戾,目送她的背影,没有追。
上古冰息重剑冰蓝辉映,在她身后小剑上无声刻印标记,但他声音冷得厉害,像是说给她,又像是说给自己。
“你别后悔。”
霜淩直直向北跑去,肩胛骨上莲印滚烫地呼应着远方光亮。
阴仪开启,引命珠在冥业冰莲的花苞之中宁静落成。
在荒岚之水的尽头。
她被种下了。
第46章 他觉得痛
“霜仙子走了?”
顾写尘目光极深地看着远处。
抱着胳膊, 淡漠不语。
龙成珏收起自己的双刀,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缩小的轻盈身影,目光怔忪。
魔…魔潮, 向着她而去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霜淩在附近,当九洲之内新的格局正在建立,她悄悄地、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自己一个人躲在一边。
仙盟之中,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清晰明确的立场。每个人都有自己传承千年的姓氏,有自己的仙门世家, 有在这乱世中争斗下去的明确原因。
可霜淩没有。
她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合欢圣女, 她知道自己会让刚刚重建的正道格局感到尴尬。
那万千魔潮影影绰绰,像是夜色中涌动的暗流,浩荡又可怖地跟随着一个少女。
这对他们这些新一代仙洲子弟而言那都是极为罕见的。
一人之力,如何扛得过?
龙成珏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那个一言不发、依旧清冷淡定的男人,终于开口问。
“少尊,你不去追?”
顾写尘许久收回目光, 垂眸看着自己的冰息重剑, 淡淡开口。
“我为什么?”
九洲四海之内, 他瞬息来往。
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都来得及。
顾写尘只是很想知道——
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的必要性。
龙成珏目瞪口呆, 叹为观止地看着他, 识时务地退后了两步。
…那你倒是先把手从剑上拿下来啊, 少尊!!
总感觉你随时就要不爽砍人了。
顾写尘淡淡地半阖目光。
浩瀚庞大的化神圆满修为像无形的水压一般笼罩在每个修士的头上,他一人就如雪崩群山, 威压透顶,无法抵抗。
……太强大的人, 太能掌控他的人生,所以对一切太过笃定。
毕竟他从出生,从未有过败绩,九洲上下所有同龄人都听着他的传说长大,如今更是临近飞升,几乎脱离凡人的范畴。
龙成珏想了想,觉得能理解。
…娘的,他也经常很想像顾写尘这样嚣张,且永远不会输。
但是龙成珏心想,对女孩子,也能这样吗?
不输就可以了吗?
顾写尘的情绪一向是稳定的——稳定地没有情绪。
就像现在,即便霜淩引魔离开,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白衣清静,那副锋锐又昳丽的五官藏在月色光影中,半阖着长眸,看不出神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龙成珏敏锐地察觉他现在危险得很,心中莫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