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却像是他心慌的根源。
顾辞怎么会与念兮碰面呢?
裴俭再坐不住,吩咐一声,“容后再议”,便提步走了出去。
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秦朗坐得近些,倒是隐约听到一声冠军侯,他心中一惊一喜,难道是——
顾辞回来了?!
他们从前在国子监是同窗,又住在同一个院子,关系亲厚。
且顾辞为人爽朗疏阔,人缘颇佳,若非镇国公府出事,他定是这京中最出色的郎君之一。
前些日子他便从裴俭处得知,顾辞不日回京的消息,没想到竟这样快!
想到这里,秦朗也起身追出去,可哪里又有裴俭的身影。
裴俭一路往外走一路吩咐,几波人领命而去,只等他将事情说完,古三才道,“马车已备好。”
“备马。”
马车太慢,此刻裴俭没有那闲心坐车。
一行人正大步往外走,却被一声“表哥”拦住去路。
许宛歆牵着一个小男孩,正站在拐角处,“表哥行色匆匆,却是要去哪里?”
她将男孩推上前来,温柔含笑,“麟哥儿最近新学了《千字文》,想背与表哥听。表哥学问好,哪怕教他一分,也足够小孩子受用良多。”
许宛歆言语殷勤,从里到外都透着亲热。
裴俭蹙起眉峰。
他最近思绪常常混乱,不时还会冒出许多光怪陆离的片段。
以至于他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不是叫你走了吗?”
那时他将许宛歆的儿子带给念兮,想要给她养。念兮却看也没看那孩子一眼,而是斩钉截铁要与他和离,裴俭便知自己惹恼了她。
从东苑戏楼出来,他便吩咐下去,叫许宛歆母子搬出相府。
后来事忙,他也没再过问。
可这些天过去,许宛歆居然还住在这儿。
裴俭虽心急如焚,却也知事缓则圆的道理,将李管事叫来,亲自吩咐下去,“今日之内,将这两人搬出去。”
许宛歆一手握着孩子,一手捏着帕子,泪落如雨,“表哥这时赶我们母子走,却是要逼死我们吗?”
裴俭不与妇人论长短。
恰好这时侍卫将马牵来,裴俭翻身上马,打马扬鞭正待要走,许宛歆却以身拦在马前,梨花带雨的哭诉:
“表哥好狠的心,竟是半点也不顾及我?”
裴俭闻言眸色深沉,波涛暗涌。他生平最厌烦的,便是这般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关系。
许宛歆的这些话,简直是侮辱他做人的底线!
若是传到念兮耳中……
想到这里,裴俭心头晦暗,念兮还在乎吗?
她都不肯要他,独自离开了。
裴俭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他的声音低沉,如金石相撞,一字一句,叫在场诸人都听得清楚,“今后若在府上任何地方,叫我看到他们母子,你们——”
他扫视一圈,不论是侍卫管事,还是不远处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低垂眉眼,不敢与他对视。
“便不用在府里呆了。”
说完这句,他也不看许宛歆苍白如鬼的脸色,一拉辔头,骏马越过她,径直往前奔去。
第217章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妻子
裴俭如今在京,势力庞大。
念兮的住所,不消两个时辰,暗卫便已打探清楚。不过是距离遥远,才叫裴俭略等了小半日。
这也就意味着,裴俭从京城到沛山别业,也需要很长时间的脚程。
等他到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念兮却不在。
这里伺候的,都是念兮从娘家带出来的下人,面对侍卫的威压,也不肯说出念兮的去向。
裴俭反而放心不少。
他先去主屋里转了一圈。
这卧室狭小,朝向不好,床也不是拔步床,被子摸起来不够绵软,家具有些老,颜色也不鲜亮,看起来暮沉沉……
茶壶、茶盏居然只是普通的白瓷,其中一只茶盏还有豁口。
怎么说呢?
这间屋子若是裴俭自己住,那半点问题没有,可若是叫念兮住,便处处都是问题。
他自问给妻子提供了最好的生活,他所努力的一切,也是想要念兮过得舒心。
而别业这样的条件,实在是糟透了。
念兮如何能住呢?
被子会不会太硬,茶盏会不会划伤唇瓣?
裴俭本来还想去庖厨,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念兮就不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看完了环境,他往外走去。
念兮必定在附近。
只是在哪个方位呢?
裴俭左右环顾,略思索片刻,这才抬步,往不远处的小山坡走去。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这样的形容当然不准确,却很能体现此刻裴俭的内心。
因为走着走着,那夜的感觉又出现了。
心跳得很快,莫名的紧张与激动,带着深深的渴望与期盼,他就像是被人操纵,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此时此刻,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快去见她!
而当他终于,终于看到那一抹纤瘦婉约的身影时,他几乎是颤抖的,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像是隔了前世今生,或是隔了孤寂的一辈子。
短短的一段路,竟有一生那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