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正要与陆淮好好谈一谈,就看这孩子正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陆闻笙心下一动,和声道,“她都大了,你还这么小,不合适。”
“念兮翻过年十六,也不过比我大十岁而已。阿爹你不是给我讲过,有一个皇帝的妃子比他大了十七岁吗?我觉得这点年龄不算差距。”
陆淮闭着眼睛胡诌。
“她要是不喜欢你呢?”
“太夫人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你怕我喜欢温小姐,娶了她进门?”
陆淮猛然睁开眼,却不敢朝父亲看,沉默几息后才道,“没有。”
陆闻笙叹息一声。
小七这孩子实在太聪明,试探人都如此不动声色,连他也险些被唬过去。
“你不是很喜欢温小姐,她若是做了你的母亲,你就可以天天见到她了。”
“不要!”陆淮大声说道,他生怕父亲的话成真,一双大眼睛里晕出了泪:
“我有自己的母亲,她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想再要其他人做我的母亲。”
陆闻笙俯下身,给小七擦眼泪,他从来没想过,小七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缓声问道,“为什么?”
“阿涛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怕阿爹不爱我了,呜呜。”
陆闻笙失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稚嫩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娶温小姐的。”
坐在他的位置,婚姻并不能只凭借个人喜恶,更关乎家族利益,和政治筹码。
“阿爹真的不喜欢她?”陆小七打着哭嗝,仍有些不放心。
陆闻笙嗯了声,重新换了一根笔,“她不是你结义的姐姐么,与我且差着辈分。”
陆小七得到保证,心愿达成,狗腿的上前帮父亲磨墨,还不忘强调道,“是义妹,不是姐姐!”
陆闻笙失笑,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双温柔潋滟的杏眸……
罢了。
陆闻笙心中轻叹,她该活得更自在些才是。
……
念兮回府时,周言礼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见到她,一张脸上满是笑意,“姐姐,我买了你爱吃的米酿浮元子和糖霜玉蜂儿。我特意嘱咐店家,糖霜少放些,省得姐姐又怕长胖。”
李氏坐在一旁笑道,“还是你知道她,又爱吃甜的,又整日里怕这怕那的,难伺候!”
周言礼却向着念兮,“姐姐是女子,自然爱好这些,倒也不费事。”
念兮笑着谢过,“来了京城,怎么不出去逛一逛?”
这几日,常常能在府上看到他的身影。
周言礼年轻的脸庞露出几分赧然,一张太生动的脸,生尽了五官的长处,轻轻一笑,便是另外一种惊艳:
“我初来京城,与人都不大熟,姑母他们又日日忙碌,倒来叨扰伯母、姐姐多些。”
他看着她,满是亲近,带着儿时的熟稔,“姐姐若是想去哪里,我陪着姐姐一起可好?”
京中大小地界,举凡有些名头的,顾辞都带她玩过。且如今天寒地冻地,念兮懒怠出门。
正要拒绝,李氏已笑着接话,“好啊,趁着你还没进国子监,这些日子多逛一逛。”
念兮前些日子心情不好,李氏一心想叫她出门散散心。
周言礼生得乖巧,又是少时的玩伴,知根知底,正好陪着她一道。
母亲既已答应下来,念兮也不好再拒绝,“那等你空了,咱们去相国寺好了。”
她正好去佛祖面前,求一求平安。
周言礼顺势道,“明日如何?”
念兮有些诧异,“明日?”
周言礼嗯了声,语气轻松道,“因为今日已经晚了呀。姐姐明日有事吗?若是有事,改日也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与姐姐重新熟络起来,最好能同从前一般,亲密无间。
念兮摇摇头,应道,“无事。那便明日好了。”
温清珩下衙回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不由怀疑的看向周言礼,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秦朗那日来找他发疯,说的难道是周言礼?
不会吧——
这邻居弟弟才来京多少时日?
再说,他比念兮还小一岁呢!
第104章 唱歌跑调的念兮
相国寺距京城并不近,且冬日寒冷,是以周言礼体贴地直到午后,才来仪桥街接念兮。
李氏自是要客气一番。
周言礼笑容讨喜,“听说相国寺外的糖雪球味道很好,我记得伯母以前爱吃,等下与姐姐买一些带回来。”
李氏笑着应下。
周言礼准备的很充分,马车里一应俱全,怕念兮冷,连手炉都多备了一个。更不用说买好的点心,都是念兮以前在南边爱吃的口味。
这般体贴的周言礼,却叫念兮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少年一身宝蓝圆领窄袖长袍,站在车前,含笑朝她伸手,仿佛不再是她幼时玩乐的同伴,而与多年后记忆里的一个画面重叠,变成那个散漫又认真的年轻权臣。
念兮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她只是不愿更深一步去想,大雪漫天的湖边,那把撑在她头顶的伞,意味着怎样厚重的感情。
“姐姐?”
周言礼挑眉垂目,示意要扶她上马车,他清瘦干净,身上有无忧无虑的少年气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并不会叫人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