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衣转过头来,嘴角笑意透着莫名讽刺的意味:“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
这番对话若是搁在西陵,淮南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甚至连理会秦红衣都不必。
但今时不同往日,容不得他再回避这个问题。
淮南王沉默片刻:“你该知道,本王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淮南王手握重兵时,可是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秦红衣听到如此说话,夸张地挑高眉头,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这是怕我杀了你,所以想给自己找个开脱的理由?”
淮南王面上划过一丝狼狈。
“看来再怎么狂肆桀骜之人,骨子里都是怕死的。”秦红衣讽刺,“当年你杀我父亲时,应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里。”
淮南王没说话。
他确实没想到。
毕竟当初他是淮南封地的藩王,手里握着重兵十五万,长居封地,而秦观书的父亲死后,他的母亲进了宫,后自尽身亡。
秦家上上下下都以抗旨之罪被杀。
秦观书当年因为未满十四,被轩辕墨救了下来。
那时候的轩辕墨还是个战小王爷,十五岁之前就立下战功劳,被先帝用他来跟淮南王抗衡,所以同样兵权在握。
帝王最擅长制衡术,他以为京中一个战小王爷,淮南和淮西两个藩王,可以互相掣肘,保证他儿子未来帝位的稳定和正统,同时也不会有损西陵武力。
甚至在临终时任命轩辕墨为摄政王,只求他能镇住兵力日渐壮大的淮南、淮西两位王爷。
谁知道经年之后,做了摄政王的轩辕墨不但护住帝位,护住京城,还直接削弱了淮南、淮西兵力,一家独大,让皇帝成了傀儡,把整个西陵都握在自己手里。
秦观书当年满怀恨意,先帝觉得留着是个祸患,想找借口杀了他,是轩辕墨一句“充军吧”,把他放在自己的军队里,保护他活到现在。
如果当年淮南王能预料到今天,就算秦观书被充军,他也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可现在……
淮南王沉默片刻:“所以你不会放过本王?”
秦红衣嘴角扯了扯,不无讽刺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看住这里。”他吩咐屋外侍卫,“今晚子时之前,不许他踏出这里一步。”
放过他?
真是天真得不像个领兵的王爷。
大年初一不适合见血,就让他活到初二。
多活一天罢了。
第216章 淮南王之死
晚上的驿馆守卫越发森严。
淮南王被独自关在厢房,见不到任何人,一旦想走出房门,就有带刀侍卫抬手将他拦住。
如果他强硬想闯出去,外面还有弓箭手准备着。
淮南王脸色铁青,却无能为力。
如此一直耗到晚上,天黑之际,有人给他送饭。
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淮南王看着桌上的饭菜,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很像临死前的最后一顿饭。
他站在桌前许久没动。
“吃吧。”送饭来的护卫说道,“饭菜里没毒,就算有毒,你不吃也活不了多久,总不想做个饿死鬼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出去。
淮南王面色僵硬而迟疑,在厢房里不停地踱着步子,他下午试了各种方法想离开这个房间,可厢房外四面八方都围着侍卫,不是带刀就是弓箭手。
不管他们武功有多高,不管他们箭术有多好。
在这种几乎没有漏洞的包围下,他根本离不开这间房。
如果他们想下毒,这顿不吃,明天的饭里依旧可以下毒。
除非他一直不吃不喝。
淮南王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不会期待挨几天饿,就能等来晏九黎改变主意或者有人来救他。
晏九黎铁了心不会放过他们,秦红衣今日甚至毫不掩饰他的杀意,他不相信这里没有摄政王的手笔。
既然是摄政王要除掉他们,他还有负隅顽抗的余地吗?
嘴角扬起一抹讽刺悲凉的笑意,淮南王突然感到无比的心寒,他是西陵皇族贵胄,是镇守封地的藩王,是领兵的武将,他可以死在沙场,可以死于争权夺利,可以死于内乱。
甚至在封地上遭遇暗杀,他都设想过。
唯独没有想过会死在自己齐国,死在亲人手里。
轩辕墨是他的弟弟。
为了一个战败国的女人,他竟昏庸到了如此地步,亲手设计除掉自己的兄长和侄子侄女。
他真不怕引起西陵权贵的不满,最终自食恶果?
淮南王慢慢品尝着精心烹制的菜肴,像是在品尝着这么多年走来的酸甜苦辣。
眼前回忆着从小生长在宫里的一幕幕。
皇兄即位,他被封了亲王,几年之后他领着两千府兵前往封地,从此天高皇帝远,没有旨意,不得擅自回京。
他远离了朝堂,远离了京中各大权贵和朝臣,在淮南封地上治理、管辖一方百姓,恩威并施,收服淮南世家。
他的兵马越来越多,他占据一方成为无冕之皇。
他用十年之间让淮南王成为皇兄忌惮的存在。
皇兄驾崩之后,他以为那个温雅无能的侄儿不成气候,淮南早已凌驾于皇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