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的亲生母亲吗?
过去这许多日子,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亲生父母是什么模样,也不想见到楚淡月,只愿远远地避开他们。
楚淡月站起来,走近她。楚怜生警惕地望着这个铃兰般的女孩,担心她甩自己几巴掌,或是将咖啡端起来泼到自己脸上。
咖啡很热的,她怕疼,也怕脏,更怕羞。餐厅里闹起来,多难看啊。
谁知楚淡月竟只是拿过她的勺子,舀了一勺蛋糕。
那勺子她才用过,楚淡月也不嫌脏。
“不甜。我只嫌不够甜。”
楚淡月将勺子舔得很干净,落在楚怜生身上的目光,怪怪的。
楚怜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站起来离开,却又被楚淡月按回了座位。
“我不会伤害你的,怜生。你和妈妈好像,我不会伤害你的。”楚淡月松开她肩膀,重新坐回了对面。
“你就不好奇,你的亲生母亲是谁,境遇如何,什么模样什么性格?”
楚怜生蹙着眉望她,踯躅而不安。
楚淡月没卖关子,笑了笑:“她死了。死得很早。”
又舀了一勺蛋糕,甜倒了口腔,楚淡月笑得柔暖:“怜生,你高兴吗?”
楚怜生忽的站起来:“我先走了,楚小姐。”
她说不清此刻的情绪,只想离楚淡月远远的。铃兰全株有毒,楚淡月不遑多让。
“你怕我?”楚淡月放下银匙,无名指抹了下唇角,一点奶油沾住了,“是觉得亏欠,还是讨厌?”
“我很早就想见见你了,可是青晚哥不让。他藏着你,我不好闯进去。今天偶遇,怜生,我很高兴。你果然长得很像妈妈。”
楚淡月越说越奇怪,她俩并无交情。楚淡月恨她,楚怜生能理解,但现在这副模样,楚怜生只觉得瘆得慌。
“楚小姐,我有事,真的得走了。”
楚淡月柔柔地用纸巾擦干净手指,擦完了才抬起头望她:“怜生,叫我小月亮吧。妈妈就这么叫我。”
楚怜生提起包,想不管不顾地走掉,却败在了楚淡月的目光里。
那双眼含着泪,不明显,却滚烫得烧红了眼眶。
“楚小姐,我很抱歉。这十八年的颠倒人生,我……我如今已被除名,财产也都还给了你。其他的……我一无所有,无能为力。”
楚淡月捂住右眼,轻缓地擦了擦:“别怕,我只是想起了妈妈,一时有些难过。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楚怜生心头纠成一团,掏出包里的湿纸巾,犹豫着递了过去:“抱歉。”
楚淡月眼里还带泪,柔笑着接过,碰着了楚怜生的指尖。
她撕开包装袋,低下头道了声:“多谢。”
第9章 “怜生,你怎么知恩不报呢。”
楚怜生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边的太阳很小了,只有一拳大。周围的云透着点红橘的薄光,再远些就只是一味地白着。
周边的高楼大厦在夕阳里准备沉眠,一栋一栋的怪兽乖顺地睡着。楚怜生低下头来,望着脚边的一块碎石,踢开。
石头滚动,惊动了一条被牵引着的小狗,狗的主人对她笑笑,楚怜生回之一笑。
主人拉着小狗走远了,楚怜生回过头去望,只见到小白狗摇晃的尾巴。
她收回目光,朝着前路望去,有人在走,有车拥堵,有白光闪烁叫卖的声音应和。
她望着街对面的水果店,思考自己与柜台上摆卖的果子的区别。
蜜桃与梨不会说话,她也像被堵住了喉咙。
这一瞬间,她希望所有的人类失声。
站在宇宙的维度上,湮灭。
这带给她温暖的错觉。
楚怜生寻长椅坐下,靠在椅背上,头仰着,望天。
脑袋空空,思绪飘浮,她什么都没想。
楚青晚坐到她身侧时,楚怜生眨了下眼:“大哥,你一定是派人跟着我。上次如此,这次也一样。”
楚青晚没反驳,另挑了个话题:“你见到楚淡月了,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我没想她的事,”楚怜生偏头望楚青晚,“我在想你的事。”
“我?”
“大哥,我好像不怕你了。”楚怜生沉默了会儿,“因为你不愿意当亲人,我也不想拿你当亲人。”
楚怜生抿了下唇:“你是想像父亲,不,楚弗先生待他情妇那样待我么。”
“说什么呢,她怎么配和你相提并论。”楚青晚回答着,“大哥还是在乎你的。”
“你若真心待我好,会选择送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会为了我的未来着想。大哥,你长大了,习惯了骗人也骗我。”
楚青晚默了半晌,夕阳的光摇晃在他脸庞,眉骨鼻梁唇与下巴,旧日雕塑的荣光。
“外面没什么好的,你一个人保护不好自己。留在大哥身边,开开心心什么也不用想。”
话落,他嘲弄般笑笑,似是自己都不信,索性撕开假面:“且……楚家养你十八年,大哥不过要你偿还几分,怜生,你怎么知恩不报呢。”
楚怜生吐了口气,放松了一些。假装爱意,不如真实的裹挟来得自在。
夕阳暖,昏昏欲睡,楚怜生闭上眼在长椅上睡着了。
夜很快来到。
楚青晚凝视着楚怜生的侧脸,瞧着凉风吹乱她几丝碎发。风勾动着她,也勾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