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青朝陈煜舟看去,眼神里夹杂几丝得意,强烈的视线让陈煜舟有所察觉。
陈煜舟缓慢地抬眼,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眼。
静静地,毫无情绪波动地顶着他的目光,注视着林济青手上的小动作。
不过一瞬间,又平静地移开。
像是落荒而逃。
但林济青很清楚,陈煜舟那是根本不屑于和他交锋。
是一种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狂妄的,强大的自信。
林济青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和不甘。
虚虚搭在温柠椅子后方的手灰溜溜地收了回来。
拿起一瓶酒,往温柠被子里倒,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开口。
“堵这么久?”
温柠丝毫没察觉到身侧两人的对视。
听到询问愣了秒,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后,目光落在玻璃杯里不断上升的酒平面,没什么兴致地“嗯”了声。
在要溢出来的时候。
林济青倒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泡沫迅速瘪下去,刚好和杯沿齐平。
温柠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目光凝在澄黄透明的啤酒上,随着气泡浮沉。
心里有点纠结,今晚要不要喝酒。
她不抵抗酒精带来的刺激,只是厌恶啤酒麻木后反扑上来的涩苦——
涩味先席卷舌尖,再遍布口腔,褪去一层后是抹不去的苦。
像是猛吸了一口高浓度的黑巧,舌根都苦。
正犹豫着。
林济青放下酒瓶,扬声叫来侍应生:“来四副骰子。”
碰巧,是刚才在门口的人照顾他们这一桌。
小马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声对耳麦说了几声。
又弯腰下来,询问林济青。
温柠皱了皱眉。还是决定算了。
不要麻烦别人。
眉头还没松开。
一只尺骨分明的大手陡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夺走她的关注。
音乐声、交谈声一瞬间远去,都成了慢动作的背景乐。
温柠怔怔地看着那只冷白的手,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稳当当地,没有洒落一滴酒地,放在了他面前。
玻璃碰撞的闷响声惊醒温柠。
视线顺着微凸起的青筋一路上移,越过银灰色的衬衫,落在锋利突出的喉结上。
顿住。
看着那个巨块一样的东西上下滚动两圈。
……
莫名的色.气。
余光中,陈煜舟一脸闲散地看向她。
挑了挑眉。
似乎对他自己的魅力早有认知。
又或者是,对她的花痴已经见惯不怪。
“……”
温柠猛地收回视线,做贼一样低下头,下意识想端起眼前的酒杯喝一口压惊。
——微凉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温柠心骤然停了一拍。
指腹向下压了压。
“等会儿。”
吊儿郎当的腔调一下把她拉回吵闹的现实。
温柠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虽然还不知道要等什么。
手腕上的手指很快松开,只留下了如冷玉一样的触觉。
莫名的。
温柠想起了外婆给她的玉镯,被她压在箱底的传家宝。
也是这样温润略凉的手感。
温柠长睫振了振,挤出脑海里不太搭边的想法。
没等多久,小马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温柠抬眼看了下已经伸出手的林济青,往后侧了侧身子。
尽量保持着完全碰不到的距离。
冷不丁地。
温柠听见左侧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嗤笑声。
要不是她一向听力好,她都快要以为这是她的错觉。
温柠错愕地看向陈煜舟,后者一脸淡漠,但嘴角的弧度大剌剌地摆着,丝毫没有要掩盖的意思。
所以,她没听错。
温柠更加莫名,觉得陈煜舟今天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从他说出“那个男的”的时候,整个人周边就围绕着一股淡淡的燥意,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八千万。
又像是遭遇了甜蜜期初恋女友毫不犹豫的背叛。
怨气贼大。
温柠默默收回视线。
权当作天才每个月都有的情绪波动季。
视线回撤,还没落在桌面上时。
那只修长的手再一次出现,端着一杯橘红调的特调,放在她面前。
温柠又一次抬眼看过去。
长睫微动。
林济青皱了皱眉:“哪来的酒?柠柠不收野男——”
陈煜舟淡淡地开口:“我点的果汁。”
声音不大,但让林济青哑口无声,转而又骂道:“我的骰子呢?这都多久了还没拿来,会不会做——”
小马像是故意的,在林济青吐槽一半,越来越上头,几乎是要掀桌而起时,变魔法一样从身后拿出四副崭新的骰子。
带有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酒吧里不提供骰子,但您反复要求,我们只好特意去买了四副新的。”
“……”
周围一下陷入寂静。
隔壁几桌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人脸上神色各异,一道嘘声像是投进海里的一颗细石子,小,但撩动一片波澜,好几道嘘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