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撞上陈煜舟看过来的视线。
黑眸漆黑,像清泉水洗过的黑曜石般,微微发亮。
温柠心尖颤了颤,低下眼:“该走了吧,不然外公外婆要等急了。”
陈煜舟没搭腔,站在几节楼梯上定定地看她,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看得温柠浑身不自在,就在她要忍不住先离开时,男人的步子又动了动,慢条斯理地走下来,掠过她。
擦肩而过时。
陈煜舟停下来。
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侧对着她。
“温柠。”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柠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头雾水,心尖颤了颤。
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
又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陈煜舟很轻松地开口,只是声音有点哑。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温柠嘴张了张,目光落在他锋利的侧脸和茂密的头发上。
缓慢地合上,点了点头。
“我会的。”
陈煜舟大步流星地离开,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20章 跨过 她,得和,陈煜舟睡在一间屋子里……
不知道怎么了, 从楼上下来后,陈煜舟的情绪就有些低沉,一句话没说, 只专注地开车, 到了公寓楼下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下车”。
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 朝里走去。
温柠摸不着头脑, 只能快步跟上。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一前一后地站着。
光洁发亮的电梯门上倒映着他俩的身影, 男人低着头也很高,被扭曲的镜面拉得更加高挑。
温柠无聊地注视着电梯门,脑海里开始思考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跟外婆打招呼, 既不显得热情到过分, 也不会让对方觉得冷漠。
是说“我回来了, 今天很想您”,还是说“外婆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感觉都挺别扭的。
和奶奶相处的片段跳了出来。
和奶奶在一起时更多的是安静, 两个人一起呆在书房里,自己做自己的事, 时不时能听到对方发出微细的声音,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很少遇到这样热情, 热情到她有些无法拒绝的人。
噢,除了程今禾。
其实。
温柠怔了一瞬,思绪缠绕到过去的片段上。
在以前, 陈煜舟才是那个, 热情到她无法拒绝的人。
……
高二下刚开学时。
不知道陈煜舟抽了什么风, 每天早饭都会买多,然后丢她一份。
开始她以为他是特意为她买的,后来发现, 他只是把她当作垃圾桶,觉得直接丢掉很浪费。
甚至兜里常年备着一把糖,过一段时间,又说快过期了,一股脑塞给她。
她也还记得。
那天是周一,学校固定的升旗日。
温柠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差点迟到,小心翼翼地站到班级方阵的末尾。
抬眼,恰好撞进陈煜舟带笑的眼眸里。
温柠愣了秒,飞速扭过头,脸爆红。
夏日九月,榕城还是三四十度的高温,连吹过的风都是带着燥热的。
刺眼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洒下光线,晒得人满头大汗,脑袋发晕。
温柠尽量将自己缩小,企图用前排的同学高大的身影遮住受热面积。
仍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涌上来,指尖泌出一层层冷汗,身影控制不住有些摇晃。
陈煜舟懒散地站在队伍末尾,单腿用力支撑,双手揣兜。
垂着头,目光落在水泥地上的一片阴影处。
冷不丁地,一只冰凉的手虚虚地拉了下他的手腕,似有若无。
陈煜舟忍不住眯了眯眼,软若无骨的触感像是幻觉,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惊醒暑期来连日做的梦。
直到,那只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手,又轻轻地摇了摇他,没力似的,顺着小臂往下滑了点。
柔软,冰凉,不像梦境。
陈煜舟提了提嘴角,语气吊儿郎当的:“温同学,男女授受——”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煜舟拧着眉注视着脸色苍白的人,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腰。
整个人半弯下腰,嗓音带着几分焦急:“你怎么了?”
温柠晕晕乎乎的,感觉世界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朝陈煜舟靠了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却没力气,指尖顺着下滑。
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伸手晃了晃。
还是没什么反应。
手顺着少年滚烫的小臂一路下滑,她感觉自己也要顺着倒下。
在即将腿软跪在地上时。
意气风发的少年侧过头,衔着轻松的语气朝她看过去。
不过一秒变了神情,眼疾手快地抓住她。
借着他的力缓了缓,温柠扯了扯唇角,安抚少年焦急的情绪。
“没事,就、就是低血、糖。”
一句话断断续续地喘了三口气才说完,没安抚到人,反倒起了反作用,陈煜舟的眉头拧得更紧,脸色也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