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对视一眼, 喉咙里吐出模糊的词句, 低声交流, 判断对面的身份。
风声呼啸, 靠近北极的国家早已大雪纷飞, 在路面上积攒了很厚一层白色,从高处往外看,都是白茫茫一片, 美得不似人间。
陈煜舟站在阳台上, 耐心地等着掌心中的手机嘟声。
他穿得不多, 一件扣到喉结处的衬衫,肩膀上披着一件手工纯羊绒大衣, 通身漆黑,没什么亮色。
手机微弱的光芒打在他脸上, 照亮了半张脸,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暗影。男人安静地垂眸, 目光落在手机上,浓密卷翘的长睫遮掩住深棕色的瞳孔。
那边还是没人接。
电话自动挂断。
陈煜舟勾了勾唇角,脑海里已然勾勒出女人趴在床上, 捂着眼, 又时不时透过指缝看一眼手机的画面。
他知道温柠不会接的, 她的脸皮很薄,听到些声响,耳垂都会红得滴血, 更别说主动叫了他老公,还说了一些“暧昧”话之后。
但陈煜舟就是想逗逗她。
在天上飞来飞去好几天后,他心里发了疯地想她,恨不得将她一起带着,时时刻刻都揉进骨血里。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矫情了。
以前三四个月没落地,每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的时候,他也没觉得那么累,反倒是高负荷的工作给他带来了乐趣。
以前的陈煜舟觉得,每天和不同的人见面,跟不同国家、企业的负责人交锋,甚至针锋相对,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总是带给比他最后获得胜利的快感还多。
可现在,他觉得这些都很没意思。
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勾心斗角、阳奉阴违、背里插刀……哪有和香香软软的老婆呆在一起舒服,他恨不得以后一辈子都和温柠呆在床上,做到天亮。
如果她愿意,也受得住的话。
陈煜舟在烟灰缸里,碾灭指尖中夹着的烟。
推开门走出去。
看到他出现,五个坐着的人全部站起来,最近的两个人快步走过来,想帮他拉开座椅。
陈煜舟摆手制止,看向最后说话的那个男人,点了下头。
“按你说的来。”
后者一脸错愕,反应过来后心头涌上一阵狂喜,连忙点头,用蹩脚的中文道谢:“谢、谢谢陈总!”
陈煜舟收回视线。
“各位慢聊,我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快步走出包厢,微偏头朝着助理低声吩咐。
没多久,酒店上方停了一架直升机,轰隆的响声盖过交谈,陈煜舟面无表情地弯腰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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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柠看着终于安静下来,黑屏的手机,松了口气。
那句语音发出去后,她就觉得很难为情,长摁消息条,想要撤回。但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下一秒,一个电话弹了出来,吓得她差点把手机丢在地上。
抓住不停震动的手机,温柠心尖颤了颤。
她摁灭屏幕,安静地看着电话自动挂断,然后又拨来。
有种莫名的想笑。
但温柠已经下定决心不接,就当自己发完消息后,秒睡,陷入深度睡眠,听不见了。
手机安静下来后,温柠吐了口气。
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渐渐有了睡意。她没勉强自己,顺着滑下去,侧身躺着进入了梦想。
意识变得迷离时。
温柠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回忆,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熟悉但又不太真切的画面,背景是那个小镇,但事件她却一点记不得。
是个中秋夜。
温柠坐在她“房间”的床上。
或许都算不得是个房间,很小。
以前被赵家人当作杂物间,她来了后,搬了进来。现在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赵才良用旧嫌弃的木桌,供她写作业。
房间的灯算不上亮,澄黄的,照人在地上会落出一团模糊的黑影。好在平时有一个台灯,写作业时也不至于太伤眼。
阖家欢乐的声音透过门缝往里传,落在温柠耳中显得有些喧嚣。
她一个人,缓慢地躺下,在坚硬的小床上,缩成一团。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显得那么的遥远。
一股冷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吹起,她无力地伸手去捞被子,盖住,却依旧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包裹住她,冻得温柠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股热气从口腔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脸颊、耳根、全身。
温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火炉,用全身的骨头当作燃料,不断地让这火越来越旺、越来越旺,直到把自己烧成一团灰烬。
她想哭,想喊,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欢笑声愈来愈大,像是魔咒一样将她的声音剥夺,在她喉咙里,塞进一团又冷又硬的空气。
温柠绝望,伸出手四处挥舞。
忽地,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像是窗沿。
下一瞬,窗户被人从外打开,窜进一个黑影。
温柠烧得迷糊,看不真切,只能闭上眼,去感受吹过来的冷风,以及手掌下贴着,源源不断传过来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