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有些过分明媚，刺得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温柠站在路边挥了挥手，拦下一辆出租，朝着程今禾的住处赶过去，同时点开了两人的聊天框。
但奇怪的是，程今禾平时这个点都是一键秒回，但今天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没有回应。
左眼皮跳了跳，温柠揉了揉眼，直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快到楼下时，聊天框跳了出来，温柠点开，扑面而来的是憔悴和无奈。
【今禾】：“柠柠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事儿耽误了，你直接上来叭，冬青在晒太阳。”
眉尖动了动。
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
一脚刹车踩下去。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拉回温柠的思绪。
“美女，到了。”
温柠回过神，点头，轻声道谢，打开手机扫码支付，推开车门下车。
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坐上电梯，一路走到程今禾的门口，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又听见屋子里传来几声剧烈的争吵。
是今禾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你就走啊！我也没奢求过你会回来，你就在国外待一辈子啊！”
温柠和程今禾这些年来，联系没断过，所以很轻松地听出来了程今禾的话，夹杂着很明显的反话语气。
是受伤后把自己包裹起来，推开其他人的本能反应。
敲门的手又落了回去。
温柠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静了会儿。
她觉得，这个时候，今禾不想让她撞见。
连廊的声控灯又倏地熄灭，只有侧边窗户的一角漏撒进来一些光亮。
温柠在黑暗中，靠在惨白的墙壁上，犹豫了会儿，又抿了下唇，摸索着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程今禾。
“今禾，我突然有事，来不了啦，冬青麻烦你多照顾一会儿，我有空再来接它~”
程今禾挺喜欢冬青的。
或者说，她很喜欢一些可爱的小小的生物，猫猫狗狗，以及乖巧不吵闹的小孩。
温柠轻轻地离开，沉默地摁下电梯，走出了小区大门。
能和程今禾做朋友，不止是她一直找温柠说话，维持着联系。更多的是有些时候，温柠觉得她们很像。
即使展现在外面的状态不一样，一个外向开朗，纯纯的e人，一个内敛安静，更喜欢独处。但其实她们的内里都是一个敏感，脆弱，容易多想受伤的小孩。
因为她们都很缺爱。
越缺爱，越是对爱渴望，就愈加不会去爱，学不会如何去接受被爱。
程今禾面对爱，是怀疑是否定，是不断地靠着否认，作，来作为反复检验爱的手段。
而温柠面对爱，是逃避是压抑，是不断地回避，拒绝，靠着打压自己来压制内心的惶恐。
但其实内里的本质都是一样地。
是她们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也不会有人真正的爱她们。
温柠有些恍惚地走在街头。
那些灰暗的想法在听到剧烈，歇斯底里，甚至有些撕破脸皮的争吵后，又像下水沟的污水一样，泛了上来，逐渐将她的好心情溺死。
她只前见过他们的恩爱。
那时他们两人在地球的两端，隔着接近十个小时的时差，两人也几乎每天一通视频，短则半小时，长则三四个小时。
那时候的程今禾刚上研一，课程又多又难，两天一汇报，三天一论文，每天的睡眠时长被压缩到只剩六个小时。
但她仍旧愿意，每天跟一个只能在手机，那块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没有温度的屏幕里的虚拟人像视频，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问到一日三餐和天气。有一次，她甚至打着视频，在对面时不时传进来的装修声中睡了过去。
那时的温柠不明白，这值得吗。
现在的温柠醒悟，又开始止不住地害怕。
那样用力爱过的人，甚至现在依旧相爱的人，却是因为一个没接到的电话分开。很小，根本称不上矛盾的问题，在日积月累下，成为了一切崩塌的导火索。
温柠看过一些心理相关的书籍。
她知道，自己和今禾都是回避型人格，面对爱会主动退缩，但心存被爱的渴望，犹豫着徘徊着要不要踏出这一步。
很多时候一切正常发展，明明一切都没发生，对方什么也没说，却会在自己构想的角落中黯然神伤，给对方下一个死罪，斩断这一切。
就像顾城说的：“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她就是那种，为了避免悲伤，主动选择避免一切快乐的人。
但现在，温柠想赌一赌，却又为未知的后果感到不可遏制的恐惧。
到最后，她会不会和陈煜舟，也陷入程今禾他们一样的僵局，明明相爱，却连朋友都做不成。
温柠有些迷茫地往前走，头顶的阳光明媚，普照地落在每个人头上，她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她伸手扯了下风衣的衣领，将领口竖起来，遮挡住大半张脸。
又走了两步，瞥到街角的一家咖啡店，温柠抿了下北风吹得有些干的唇，垂眸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