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呜咽一声,大哭起来,语不成序,“我知道,是我的错,肯定是父亲,肯定是他……”
“为什么……”
“对不起......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我好爱你。我爱你,幺幺。”
“快!杀了她!”
“幺幺......”
江归一恍若身处冰天雪地,炙热的心脏被严寒侵袭,记忆随疼痛七零八落,而后被厚重冰冷的风雪吞没,熟悉的虚无感再次浮现。
“傻子!别说话了!”
陈窈按住男人肩膀的枪伤,鲜血从指缝汩汩溢出。他抓住她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热泪砸得她心脏紧缩,重重下沉。
“三天实在太短了......”
“什么?”
江归一拉下束发的天珠,这是彼时他所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
温柔微光映在深邃眼眸,他在枪林弹雨中笨拙地缠住她的手指。
“乌龟王子和幺幺公主......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
眼前眩晕发黑,蔚蓝的海水逆流,明媚的天空旭阳黯然失色,她的身影,眷恋、渴求、爱欲一同渐渐覆灭。
江归一贴住她额头,伸出手想去揉那双看起来快要哭的眼睛,最后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眼尾。
灼烫的触感仿佛烙在灵魂深处。
“江乌龟......”陈窈喃喃。
江归一仰望血红的天,祈求上天眷顾,躯壳与记忆抵抗太久,他终是失去力气抵抗,头垂在她肩头,疲惫不堪地缓缓闭眼,声音艰涩,“谁来救救我的幺幺公主......”
陈窈拍他的脸,心中恐慌无限扩大,“江乌龟?”
男人的长臂无力下坠。
陈窈失声,“江归一!”
她没注意枪口已经指向脑袋。
但萨鲁耶注意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挡下那颗子弹,如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第一眼心脏就怦怦跳。
砰!
背后被男人护住,她不可置信回头,萨鲁耶胸前的衣服出现血点,随着他歪倒的速度,快速扩大。
“萨鲁耶……”
萨鲁耶抬起手,用指腹抹掉她下巴的泪,用不流利的中文说:“不哭,快跑......”
她哭了吗?
真的眼泪。
不是生理反应,不是欺骗手段。
在她过去的人生只有两次。
一次,看见母亲的尸骨。
一次,父亲失去生命特征。
陈窈天生脑部发育异常,无同理心,无是非观念,情感无能,报复心极强,视生命如草芥,谎言信手拈
来,只要能达到目的。
特点与APSD反社会人格非常相似,学术界统称这类人为phychopath,精神变态患者。
天生坏种,犯罪分子。
父亲从小把她关家里,通过影视剧小说学习别人的表情,母亲读了上千部文学作品帮助她理解感情。
两人接连去世,世间再无禁制。
为父报仇?假的。
仇恨?假的。
为欺凌之仇,以身入局创造游戏。
输了就算了,怪她无法理解复杂的情感。现在一个傻子,一个原始人,竟然让她流眼泪。
这不和蠢蛋吴汜一样吗?
这种孱弱的情感框架,陈窈想嘲笑,可眼泪模糊了视线。
太奇怪了,竟然落下泪。
一滴一滴的眼泪,流进身体,盘曲禁锢在心脏的枯枝抽出绿芽,那是鲜活富有生机的绿色。
“什么幺幺公主和乌龟王子,傻不傻......”
陈窈深吸气汲取氧气,数次后,擦掉眼泪,发抖的手指探江归一的鼻息,而后轻轻拂开他脸侧湿黏的头发。
接着探萨鲁耶的鼻息。
桌布一拉,盖住两人。
陈窈把天珠绳串绕到腕间,捡起地上的枪,站起来,血浸透的白裙随风飘扬。
她还是不知道爱是什么,但真心换实意。
必须改掉必死的局面。
敌人正想开枪,只见女人手里握的枪指向刚刚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
什么情况?!
“叫你们管事的人过来,”陈窈挪动枪口,面无表情地说:“不然我打爆他的头。”
众人:“......”
半分钟后,一位穿长风衣的西方男人走过来,距离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停住。他是尼日利亚家族的高层。莱恩冷哼声,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还用鸟语骂了句。
陈窈听不懂,但确定不是什么好话。她用英文平静道:“我知道是谁想杀我,他应允了你们什么条件,只要你们留我一命,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莱恩不屑,“就你?”
“我有进入江家主机的秘钥,你应该清楚这意味什么。我设置了五层密码,你过来,我告诉你第一层,你去验证,如果正确放我走。”陈窈云淡风轻地说:“当然你可以现在开枪,我也可以开枪打死江二爷,到时候江家找麻烦,就不干我的事了。”
软硬兼施,莱恩有点动摇,“他为你挡下一切,你舍得?”
“你没听过中国一句老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殉情是我们民族最美好的故事。”
陈窈不耐地说:“行了,别废话,再多聊两句,不必我开枪,他的血就流干净了。”